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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众阅读时代”的文学宠儿――郭敬明小说艺术剖析(2009级研究生张玉现毕业论文,导师王嘉良教授)

[日期:2012-09-20] 来源:张玉现 作者:张玉现

 

 
 
 
题 目: 大众阅读时代”的文学宠儿     
——郭敬明小说艺术剖析          
          
学 科 专 业:          中国现当代文学                     
      级:   09            号: 2009210432    
研 究 生:   张玉现      指导教师:   王嘉良          
中图分类号: I206.7 论文提交时间: 2012510


“大众阅读时代”的文学宠儿——郭敬明小说艺术剖析
LITERARY DARLING OF PUBLIC READING TIMESTHE ANALYSIS OF GUO JINGMING’S FICTION ART
 
   
作者:张玉现
AuthorZhang Yuxian
   
申请学位类别和级别:普通硕士
Title and rankMaster
   
学科专业:中国现当代文学
MajorChinese Modern and Contemporary Literature
   
学位授予单位:浙江师范大学
Authorizing University:Zhejiang Normal University
   
指导教师:王嘉良
Director:Wang Jialiang
 
论文提交日期:2012年5月10日
Date of submission:May102012
 
摘 要
 
郭敬明的小说实质上是大众阅读时代催生的通俗文学,作者有尊重生活、尊重艺术的真诚一面,也有在时代环境、市场利益驱使的作用下而产生的媚俗的一面,而在真诚与媚俗之间形成了郭敬明文本的一些显著特色。本文即从文本出发,从叙事视角、叙事技巧、语言风格、消费特征四个方面,总结、梳理郭敬明小说显著的一些特色,并进行一些简单的评价。
叙事视角。郭敬明的作品有许多对爱情、友情的美好抒写,对亲情的抒写虽然不多且往往并不和谐,但在不和谐的外表下最终仍是指向对亲情意义的肯定。这样的抒写契合了读者尤其是青少年读者的情感体验,易引起他们的共鸣,也让他们明白亲情、友情、爱情的美好和意义,给读者以轻柔的心灵慰藉和浅浅的人文滋养;但是,郭敬明往往先是将爱情、友情写得十分美好,最后又一概将其在各种变故中拆毁得七零八落,这其中有对“人有悲欢离合”人生情状的真诚抒写,但对这一手法的过度使用还是暴露了其以此制造悲剧效果,吸引眼球、骗取眼泪的媚俗心态。
叙事技巧。郭敬明小说的故事叙述非常具有吸引力,读者一旦拿起,不读完就舍不得放下;这样的效果是和其小说叙事的紧凑、连贯、悬念迭出是密切相关的。为了达到悲剧性的煽情效果,郭敬明过度使用上一段所提到的手法,以至于形成了“聚→散”的模式化叙事。影视化叙事一反映了作者紧密跟随时代风向标,善于向其他艺术形式借鉴的积极一面,但同时,影视化叙事也是在“读图时代”向读者的懒惰作献媚式的妥协,其中的蒙太奇手法的运用还产生了在故事情节层面增加对读者的吸引力的作用。
语言风格。本文认为郭敬明语言风格主要是柔婉、华丽和幽默。柔婉的语言风格则主要是适应言情的需要;而华丽的语言风格,一方面增加了语言的美感,一方面也是加强视觉效果的需要,当这华丽发展到堆砌时也更显现了作者浓妆艳抹以“拉客”的心态;幽默的风格,一方面使语言显得活泼风趣,而这种幽默甚至是恶搞,主要是吸引读者的一种手段;在后现代的语境中,郭敬明虽也对传统和权威的无所顾忌、缺乏尊重,但他的幽默并不指向反叛和批判,他的幽默是为了“卖钱”,赵本山号召力的长盛不衰,郭德纲、周立波的先后蹿红都在向人们表明:幽默是一种有魔力的资源。
消费特征。 “配方化”的情感生产除了些许的生活真实之外,主要是一种用心调配的言情“秘方”; 对物欲的夸示性呈现一方面反映了作者紧跟时代、善于整合流行、时尚元素的一面,但同时,这种夸示性呈现也投其所好地在这个物欲膨胀的年代制造华丽的物质梦幻,让读者在作品中得到一种虚幻的满足。作品中大量的性、恶搞等噱头,则是以更为低俗的手段赤裸地魅惑读者。
最后,结语部分尝试对其小说价值进行简单的评估,本文认为,郭敬明的小说能够给予读者些许的心灵慰藉和一定的人文滋养,是有着一定积极意义的通俗文学;而在艺术上,他的作品虽是通俗文学,却含有一些纯文学的因素,体现了郭敬明对纯文学优长的一些借鉴,虽然这种借鉴是非常有限的。
 
关键词:大众阅读时代;郭敬明;小说艺术;文学定位
 
 
 
 
 
 
 
 
 
 
 
 
Abstract
The novels of Guo Jingming are essentially popular literature in the public reading era for that the author sincerely respects life and art on one hand and caters for environment and market interests on the other, which eventually entraps his novels into a salient dilemma between sincerity and Kitsch. Therefore, the feature is analysed and classified and also a brief comment is offered in the paper.
Narrative Perspective. There are many wonderful depiction on love and friendship in his novels, and kinship is little,disharmonious and eventually turns out to be affirmative, all of these stress the consilience with affection experience of teenage readers and strike a responsive chord among the them. Moreover, the depiction also reminds readers of the beauty and significance of kinship, friendship and love, and provides them soft spiritual solace and shallow literature education. However, all the beauty of love and friendship is scattered here and there by various unforeseen accidents, which demonstrates not only a real life scene of " People have sorrow and joy", but also a Kitsch mentality of making tragedy effect, eyecatching and cheating feeling.
Narrative features. Narrative of Guo Jingming’s fiction story is so attractive, that once readers picked up it will could not bear to put down if thay have not fininshied it; this effect is compact with its narrative, coherent, suspense after another are closely related. In order to achieve the tragic and sensational effects, Guo Jingming excessive use of the tactics mentioned in the previous paragraph, that the formation of the poly → scattered pattern of narrative. Film narration of a reflects the author closely with the times weathervane, good reference to other art forms, an active party. but at the same time it also demonstrates that the cinematic narration comes to terms with the laziness of readers in the age of picture-reading. Montage is used to increase the attraction of the pilot and conspicuous consumption is to creat wealth illusion in the era with inflated desired for material wealth
Language style. This article believe that the Guo Jingming’s language style is the main soften, gorgeous and humorous. In addition to the real life feeling created by the formula, the proper, gentle and pretty linguistic style is adopted attentively to acclimatise to the pilot development. Pompous words not only increase the aesthetics of language, but also enhance the visual effect, and the the heavy makeup of flowery rhetoric is just to "solicit" customers. Moreover, the humorous style, even spoof, is another magic means to attract readers, which make the language interested and vivid. Just as the popularity of Zhao Benshan,Guo Degang , Zhou Libo in China, humour never fail to attract public.
Consumption characteristics. Formula of the emotions produce in addition to some real life romance of an intention to deploy" Recipe" Exaggerated claims of sexual consumption in part a reflection of the times, good integration of the popular fashion element side, but at the same time, exaggerated claims about consumption match up in the era of expansion in this material desires manufacturing a gorgeous dream of material, so that readers in the worksan illusory satisfaction. And the gimmicks of abundant depiction of sex and spoof are naked temptation to readers.
The conclusion offers a tentative evaluation of the value of Guo's novels, and we come to the conclusion that his novels are essentially popular literature with certain active sense which provides readers certain spiritual solace and literature education, and his novels benefit from Belles-Lettres in a certain amount as well, although the reference from it turns out to be barely limited.
 
 
Keyword: Public reading times Guo JingmingFiction artLiterature positioning
 
 
 
 
 
 
 
 
 



引 论
 
曾经以45°角仰望天空的巴蜀少年,以文致富、以文成名,如今可谓如日中天。郭敬明现在在我国图书市场上混得风生水起,作品的销量动辄几十万、上百万,已经连续六届荣登“中国作家富豪榜”,其中二届位居三甲,四届名列榜首。中国作家富豪榜是持续追踪记录中国作家财富变化,反映中国大众阅读潮流走向的文化榜单品牌,成为当下中国关注度很高、话题性很强的文化盛事。正如《凤凰周刊》主笔叶匡政所说的:“我欣喜地看到,大众传媒正在以一些新的方式审视我们的文学。”[①] 在这样的背景下,“大众阅读时代”的文学宠儿郭敬明会引发全国关注,吸引众多读者持续热议,也是极自然的事情。著名评论家白烨说:“新世纪文学在其多样又多变的演进中,有很多新生和新异的现象惹人注目,就写作群体的长足崛起和后来居上而言,‘80后’绝对是一个不可避绕的现象。”[②] 而郭敬明正是“80后”一个尤其不可避绕的作家。
对于当下热议的“作家富豪榜”,可能会有不同的声音,诸如作家富豪榜把‘稻粱谋’推崇为作家们的主流价值取向,致使作家精神流失,文学价值畸变”;“笔耕致富合情合理,远离作家富豪榜不过是假清高”等等。但不管你如何评价,不管你喜不喜欢他,郭敬明都在那里,而且是那样地吸引着人们的眼球,因为引入注目的是郭敬明小说巨大的销量,小说巨大销量的背后是庞大的读者群,庞大的读者群又反映出其广泛的影响力。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对于这样一个影响广大的作家他的作品却没有得到批评界应有的重视。截止到2011年11月18日,在中国知网上,在检索项为“题名”的状态下,输入检索词“郭敬明”,一共可以搜到129篇文章。这个搜索结果虽不能囊括所有以郭敬明为主要研究对象的文章,但也基本反映了对郭敬明的研究现状。129篇文章按说也不少了,似乎也颇为热闹了,但这种热闹只是一种假象(至少从文学方面来说是这样)——真正从文学的角度和切近文学的角度来研究郭敬明的学术论文不到20篇。而在这不到20篇的文章中,“像面对传统文学一样在文本细读、理论溯源、风格阐释、形式分析等方面做出多少深入而细致的具体研究”[③] 的论文则更加少。在以“80后”作家整体为研究对象的论文中,一般都会谈到郭敬明,但这些文章能够深入郭敬明小说文本的则更少,它们大多是从时代精神、文学转型、消费文化、大众文化等等角度进行天马行空的论述。这样的研究当然也有其意义和价值,但是太多的人都在“高空作业”,很少有人落到“地面上”仔细研究一下郭敬明的小说文本到底是怎样的质地、呈现怎样的形态,这样的文学批评就有了问题——这大概也是吴俊发出“文学批评不只是滞后,简直有迟暮和腐朽之态了”[④] 之感叹的原因之一吧。
鉴于上述状况,本文将从以往研究的不足之处出发,试图作真正切入文本的文学批评与研究,在细读文本的基础上,以文学的内部研究为准则,从四个方面——叙事视角、叙事技巧、语言风格、消费特征,对郭敬明的小说文本进行总体的把握,最后对其小说的总体价值作出简略的评估。从读者的反馈来看,这些方面是读者最关心、体验最深的方面,也是最能反映郭敬明小说面貌的几个方面。其小说的叙事能够令如此多的读者爱不释手,并且许多年后还念念不忘,就在于其叙事视角切入了普通读者(特别是青少年)心灵的独特情感体验,注入了能与读者的心灵相契合的独到生命体验,使他们产生强烈的心理共鸣。小说中这种令千万青少年读者感动不已甚至为之泪眼婆娑,而又被很多批评家斥为矫情做作、空洞浅薄的生命体验,到底有着怎样的庐山真面目,这也是需要认真探析的。其小说往往能产生扣人心弦、令读者欲罢不能的效果,又在于特具吸引力的叙事特色。他的小说的语言风格也早为人所关注,而且也颇有一些特色,如人物和景物描写语言的华丽,情感抒写时语言的柔婉,不时出现幽默的语言,且这种幽默到《小时代》时似乎已表现出一种“语不幽默死不休”的姿态等,已带有某种语言风格的特征,也颇值得讨论。还有,其小说的消费特征,透过这种“大众阅读时代”所特有的文学现象,可以看到郭敬明在哪些方面尽力展示着这个崇尚消费时代的文学需求与其应对策略,通过哪些手段明显地甚至赤裸地撩拨读者欲望、迎合读者的口味,从而产生文学的正负效应。我以为,通过这些方面较为细致的评析与论述,大致上可以厘清郭敬明小说的主要艺术特色,从而对其小说的文学价值及其不足之处作出尽可能准确的评估。而非常值得注意的一点是,郭敬明的小说都带有鲜明的全民阅读时代的烙印。全民阅读时代所催生的文学,是读者文学,它非常注重读者的阅读习惯和喜好,从而产生明显的媚俗化倾向。配方化的情感生产、对友情、爱情风流云散式的书写、对聚→散叙事模式的偏爱很大程度上都是为了产生一种肥皂剧似的煽情效果;而语言的柔婉、华丽、幽默则是为了增强作品的言情、视觉、搞笑等效果,目的主要也是吸引读者;噱头的制造则是以更为低俗的手段魅惑读者,等等。当然,在注视其“媚俗”一面时也不能忽视其尊重生活、尊重艺术的真诚的一面——尽管这不是主要的方面。
 
 
 
 
 
 
 
 
 
 
 
 
 
 
 
 
 
 
 
 
 
 
 


 
作为一位80后作家,郭敬明走向文学的成功之路,的确有些异乎寻常。他一开手创作,便引起了文坛的注意,他的一系列作品博得了大众(特别是青少年读者)的青睐,现在他不但在图书市场上混得风生水起,而且还身居文化“要津”:30岁不到的郭敬明现在是柯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董事长、长江文艺出版社副总编辑、上海天娱传媒签约文学总监。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你可以说他的成功有一些运气成分,但是你绝不能否定他在文学上的确有几分才气,其中首先应该注意的是,他经过仔细考量的颇为精明的小说叙事视角的选择:抒写基于自身的生活体验又切合普通读者口味的东西,从而使其作品拥有广泛的读者。
郭敬明在一次接受采访时说:“我对感情不是很投入,装饰性的,想最多的还是我怎样,我的爸妈怎么样,好朋友怎样。”“我写文章特别细腻,感觉是什么东西都能触动我,而生活中唯一能动到我的就是亲情和几个朋友。”[⑤] 在这两段文字中,他述说了凭“感觉”写作的状况,抒写的是生活中最常见的现象,都强调了亲情和友情之类东西的重要,其实这些正切合了普通读者的心理需求。一般认为,“80后作家”的生活体验较为狭窄,其主要的生活感受和生命体验也就集中在亲情、爱情、友情这些方面,作家注目于此,不妨说是一种精明的选择。当然,随着“80后作家”渐渐的踏入了社会,再这样说恐怕已不准确。他们在社会中的摸爬滚打——在这个过程中,也就有了亲情、爱情、友情之外的另一种生命体验,即在踏入社会以后为了生存、为了理想奋斗过程中所经历的酸甜苦辣。郭敬明大学没念完就急着踏入了社会(或者说他已踏入了社会,所以大学也不想念了),他的小说对这种生命体验也多有表现,其对踏入社会后的经历抒写的特色在于,写出了新一代小资们闪亮生活背后的顽强与辛酸,这也极易引起人们的心理共鸣。由此看来,其小说叙事视角的选择,不失为明智之举,因而小说蕴含的生活内容和情感体验也相对较为集中,当然也显得较为狭窄。
 
(一)切入青少年心灵的独特情感体验
 
就读者对象而言,郭敬明的小说似乎主要是写给青少年读者的,写他们的所感与所思,欢乐与痛苦,于是也主要为他们所阅读与追捧。这同其生活阅历和审美取向有关。正如其在小说《幻城》中写到的:“凡世的喧嚣和明亮,世俗的快乐和幸福,如同清亮的溪涧,在风里,在眼前,汩汩而过,温暖如同泉水一样涌出来,我没有奢望,我只要你快乐,不要哀伤。”他并无表现生活“壮举”的阅历,当然也没有这样的兴趣,他所能表现的只能是眼前的“凡世”与“世俗”,表现“世俗”中那些随风飘散、随水而过的东西,从中感受轻浅的快乐与忧伤。而这一些,恰恰切中了青少年的心灵需求和情感体验。
郭敬明对青少年心灵需求的理解,源于他以“同龄人”的身份对这一群体的独特认知,以及他对青少年之间那种独特的人际关系的体认。关于青少年之间的友谊,心理学上有一个专业的说法,即“同伴关系”,“同伴关系(peer relationships)是指年龄相同或相近的儿童之间的一种共同活动并相互协作的关系,或者主要指同龄人之间或心理发展水平相当的个体间在交往过程中建立和发展起来的一种人际关系。”。同伴关系“可以大致划分为三类:互动的同伴关系、二元关系的同伴关系和群体的同伴关系。” 而二元关系的同伴关系的核心在于“关系双方均认为这一关系‘能够长久维持,并能够适时调整自己的行为从而使关系得以更好的维系,甚至更深刻、亲密’(转引自张文新,2002)。”简单地说,二元关系的同伴关系“主要是一种友谊关系。”[⑥] 郭敬明在写作之初,还未走出校门,所以他同他作品中的人物堪称是“同龄人”,因而他对此种关系有着深切的理解,便能在作品中给予充分裕如的表现,特别是对青少年的友情需求以及基于此种需求所产生的心灵感应有确切的把握,于是就颇能投合青少年读者的阅读心理。
《1995—2005夏至未至》是典型的例证。小说中描写的“同伴关系”,便是由友情维系的亲密关系。作品中的几个主要人物傅小司、陆之昂、立夏、遇见,不但两两之间有深厚的友谊,并且他们在友谊的基础上形成了“同伴群体”。傅小司和陆之昂是一起长大的至交好友,他们一起上幼儿园、一起上小学、一起上初中、高中,从日本读完大学的陆之昂还特意签约到傅小司所在的公司,要和他并肩打天下。在读书期间,他们又一起上学下学,一起画画,一起逃课,一起穿越半个城市只为了去破烂的小摊上吃牛肉面,一起打打闹闹度过青葱的岁月。在浅川一中的时候,傅小司与陆之昂,立夏与遇见,两两之间也是一种深厚的友谊关系,虽然程度上有一些差别。这样颇有生活情趣的“同伴关系”描写,切入了青少年生活中最常见也最能勾起人们记忆的部位,显然会引起读者的浓厚兴趣。而作者写这种“同伴关系”,并不止于现象的展示,还寄托了独特的情感体验。“同伴群体属于非正式群体,一般都是自发形成的,是在共同的邻里、工作、学习中实现的。人们在交往中发现彼此性格、兴趣爱好相似,就逐渐形成了同伴关系”[⑦]。小说写陆之昂就是因为害怕不能和学习很好的傅小司读同样的初中,才一改过去的顽劣而努力学习的,友情的力量促发了其要求上进的心理。作品用很多笔墨描写这个“同伴群体”互相关心、互相帮助,彼此依靠,分享欢乐,分担忧愁,在悲欢离合的岁月里彼此温暖着扶持着向前走,读来就颇能打动青少年读者的心灵。青少年生活其实并不单调,也有其丰富内涵,并有其独特的情感需求,作者以其自己的深切体察,把握了读者的这一需求,在作品中给以有力的表现,就能收到较好的艺术效果。
郭敬明的小说切入爱情层面表现青少年的心灵需求,也颇有独到之处。其作品写爱情,大多表达了一种对爱情难以把握的幻灭感。青春期的青少年一方面开始关心、爱慕异性,另一方面,由于教育和道德的约束而刻意抑制自己的这种情感,当然也有一部分青少年突破这种限制开始早恋,而早恋的结局往往又并不美好,所以往往出现无果而终的情状。郭敬明把握了这种青少年中经常出现的爱情的幻灭感,在作品中表现出来,必对读者有所启示,也能勾起他们的阅读兴趣。例如在《梦里花落知多少》中,写林岚与顾小北,林岚与陆叙的爱情。林岚和顾小北从高中一年级的时候就开始谈恋爱,上大学后两人更是成了“恋爱的楷模”。后来因为一次误会而分手,再后来因为姚珊珊的搅合,林岚对顾小北几乎无爱可言,“恋爱”就此终止。林岚和陆叙是在工作中建立友谊,又由友谊发展为爱情,一起度过很多快乐的时光,但陆叙不幸在车祸中丧生,最后导致的也是一场恋爱悲剧。《1995—2005夏至未至》中也写了傅小司与立夏的爱情。立夏几乎从第一次见到傅小司就开始暗恋他,傅小司也不久就喜欢上了立夏,两人一起度过了许多美好的青春岁月。后来因为程七七的卑劣手段,立夏在无限的悲伤中沉默地离开了傅小司。上述爱情的结局都并不美好,也都有各自的成因,但从青少年的社会身份、年龄特征、学习和工作要求等方面看,造成如此局面也是可以理解的。郭敬明小说切入这样一个青少年生活中的敏感部位,把握并表现了他们独特的情感世界,便使自己的作品实现了与读者情感的沟通。
除情感需求外,还有青年人踏入社会后所经历的酸甜苦辣,这也是为年青读者所关注的,其中最能打动他们的是小说中的人物在事业上的拼搏,写出了新一代小资们闪亮生活背后的顽强与辛酸。
郭敬明从在新概念作文大赛中脱颖而出的青涩少年,成长为现在“中国最成功的作家”(《纽约时报》),你可以说他的成功有一些运气的成分,但你绝不能否定他在此过程中的摸爬滚打和承受的辛酸、付出的血汗。就如《南都娱乐周刊》上的一篇文章中所说的:“不到30岁的郭敬明早已经躲过万箭齐发的网络暴力”,“强调自己‘一个来自小城市没有任何背景’的郭敬明,这十年简直有如‘励志帝’,不管有怎样的妖魔化形象,仍波澜不惊地做到了商业上的巨大成功。”[⑧] 郭敬明的成功史是一部感人的、励志的奋斗史。这样的经历反映在作品中,就是对人物在学习、工作中的顽强精神与辛酸历程的描写。
《1995—2005夏至未至》里,傅小司在一次备受全国关注的绘画比赛中获得了第一名,又经之后的努力,渐渐成为一个红透全国的著名畅销画家。也在长期磨练中成为一个成熟、坚强、隐忍的青年。但在闪亮的荣誉背后,是其经常喝着苦咖啡彻夜工作;是为了获得满意的效果,一遍遍的改稿,揉掉成千上万张画纸;是“发烧的时候也要打起笑脸坐在台上签售,一签就是三个小时。通告多的时候也没有时间吃饭,只能在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的车上咬两口面包喝点纯净水。”更为不堪的是,由于他在同辈里出类拔萃,还要经受小报胡乱编造“新闻”的造谣、中伤,受了“很多的委屈”。尽管他如此勤奋、坚强和隐忍,但后来的一场有预谋的陷害还是几乎摧毁了他:所谓的“抄袭”风波把它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严重影响他的声誉和事业,几乎把它整个身心都摧垮了。《小时代》“三部曲”里的顾里是一个“富家女”,但她又不是一个无所作为的纨绔子女,她勤奋、干练,大学期间就以全A的成绩修得双学位。在别的女孩子热衷看时尚杂志、言情小说的时候,她只看专业类的财经期刊。大学还没有毕业,她的父亲不幸因车祸离世,她过早地承担起了打理一个庞大公司的重任,在严酷的商战面前她隐忍而又坚强地承受着这一切。这些“成功人士”的拼搏经历及其背后的艰辛,无疑是青少年读者感兴趣的话题。当下的青少年虽然有追求物欲和享乐的倾向,但并没有消泯奋斗的精神,郭敬明作品切入这一话题,对青少年有一定的激励作用,其笔下的人物,洋溢着一种向上的精神,这在一定程度上会给青少年读者一种正确的精神导向。
 
 
如果对郭敬明小说叙事视角的独特性作深入考察,那么,其小说表现的重点及其所体现的生命体验主要集中在友情、爱情的抒写上,在其大部分的小说中对亲情的抒写虽非重点,但却很有代表性,这是需要特别加以分析的。我认为,作者对友情、爱情体验的抒写特色在于,它们一开始显得或平静而温馨或热闹而美好,但最后都在一些措手不及的变故中风流云散,走向悲剧性的结局;而对亲情的抒写则主要表现了亲子之间关系的不和谐。这里映现的是作者对青少年生活、情趣、情感的独特理解,当然也包含了作者自己的独特生命体验。这是其作品特别为青少年读者所青睐的原由所在,同时也显现出作者在抒写亲情、友情、爱情时一些颇有特色、颇有见地的表现特点。
 
1、亲情
作为一位80后作家,生活阅历有限,对亲情、友情的体验是其并不丰满的生命体验中的非常重要的内容;按常理,这两种生命体验都应该在其创作中得到重要的体现。而亲情——对作为独生子的郭敬明来讲主要就是与父母之间的感情——虽在生活中被强调到了重要的位置,却没有在其创作中得到相应的表现。在郭敬明的作品中,父、母这样的角色只是偶尔才会出来客串一下。《幻城》虽然将亲情作为其重要内容甚至可以说是主题,但这里的亲情是兄弟之情,已不是郭敬明在现实生活中所强调的亲情。《悲伤逆流成河》与郭敬明的其他作品相较,对亲情(亲子之情)的抒写算是最多的,但亲情(亲子之情)在这部作品中的重要性仍无法与它在生活中的重要性相匹,而且,在这部作品中,父母几乎都是以反面的角色出现。这在郭敬明的小说中是颇为别致的
在现实生活中,敬明是非常看重与父母之间的亲情的,然而在其作品中,对亲情的抒写却很少,其抒写的为数不多的亲情,也往往并不和谐。如在《梦里花落知多少》里,主角林岚的父母是偶尔才会出现的配角,而且作者似乎无意从亲情和温暖的角度来写,大多只是随笔带过,随意到让人感觉在这部作品中“父母”这样的角色只是作者行文中随手用到的道具。在《悲伤逆流成河》中,齐铭的妈妈对齐铭关怀备至,齐铭也知道妈妈疼爱自己,但他还是不能接受、甚至是厌恶母亲“装腔作势”的姿态,虽然他“也只是稍微有一点这样的念头,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坦然地面对自己对母亲的嫌恶。这是违反伦常和道德的。所以这样的念头也只是偶尔如气泡从心底冒出来,然后瞬间就消失在水面上,‘啪’地破裂。一丁点的水花。”而易遥和她母亲的关系则更糟,她们简直就是生活在仇恨和对立里的一对母女,虽然她们内心深处并非没有爱。易遥对母亲的评价是:“她就是个妓女,是个很烂的女人。我恨她。可我有时候还是很爱她。”在《爵迹》“三部曲”里,那些貌美精致、神通广大的王爵和使徒们都是被白银祭司造出来的无父无母的怪物。在《小时代》“三部曲”里,顾里的爸爸在第一部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被作者搞死了,而顾里发现她现任的妈妈并不是她亲妈,后来二人还为了财产闹的不可开交。
郭敬明作品中这些对父母亲情的“不和谐”的描写,是现实中青少年和父母之间隔阂的反映。当下的青少年虽然仍保持着中华民族孝敬父母的美德,虽然和父母之间的亲情在其有限的生活阅历和狭小的生活圈子里,仍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但是他们和父母之间在价值观上却难以相互认同,也难以展开有效的沟通,隔阂在所难免。
值得注意的是,郭敬明作品中还有一些对兄弟,兄妹、姐弟之间亲情的抒写。对这种感情的描写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特点,即所有的兄弟,兄妹、姐弟之间都没有美好的结局。《幻城》中卡索、樱空释兄弟情意无比深厚,但先是因误会卡索将樱空释杀死,卡索费尽千辛万苦将樱空释复活,复活后的樱空释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卡索杀死,两人费尽周折最后都没能再续兄弟之间情意挚重的生活。《悲伤逆流成河》中顾森湘、顾森西姐弟情深,但顾森湘在一次变故中自杀。《爵迹》里鬼山兄妹先后死亡,等等。作为独生子的郭敬明显然没有这种真实的情感经验,但这却折射出了独生一代对亲密情感的渴望;大概是这种情感在现实中的可望不可及,构成了其对此悲剧性抒写的动因。
 
2、友情
对友情的抒写确实成为了郭敬明小说的重要内容,甚至是一大主题。友情是世俗生活中非常重要的一种情感,很多哲人先贤都曾强调过它的重要,赞扬过它的美好。“不论是多情诗句,漂亮的文章,还是闲暇的欢乐,什么都不能代替无比亲密的友谊”(——[俄]普希金)。“世间最美好的东西,莫过于有几个头脑和心地都很正直的真正的朋友。”(——爱因斯坦)。“友情在我过去的生活里就像一盏明灯,照彻了我的灵魂,使我的生存有了一点点光彩。”(——巴金)[⑨]。也因友情敷衍出很多佳话,如伯牙子期、李白杜甫、马克思恩格斯这些友情的典范早已成为美谈。郭敬明也在一些场合中多次强调友情的重要,还在自谓比较“掏心掏肺”的散文中将友情反复抒写,并且,对友情的重视也蔓延到了他的小说中,在他的每一部小说中,对友情的抒写都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内容。
郭敬明小说对青少年之间友谊的抒写,是十分动人的。如《1995—2005夏至未至》中,有一次陆之昂有事,让傅小司先走,自己很晚才回家,去取自行车的时候发现傅小司的车子还在,于是他生怕傅小司出事,“心里像镂空了某些章节,却又寻不到确切的痕迹”,赶忙在电话亭往傅小司家里打了个电话,听到傅小司的声音后就破口大骂,骂完了就把电话挂了,然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从这个细微情节中,陆之昂对朋友安危的关切,已是跃然纸上。傅小司亦然,在陆之昂的母亲临终前,傅小司天天陪着他一起去医院,并且每天都向上帝祷告,请上帝保佑陆之昂今天快乐。朋友之间的这种心心相印,恐怕莫此为甚了。甚至还有为朋友两肋插刀:如陆之昂帮傅小司筹办新书发布会,并为了傅小司险些失手杀人,并因此被判无期徒刑,这的确很令人感动。还有《悲伤逆流成河》里写齐铭和易遥之间的友谊,他们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他们不是亲人也不是恋人,却是彼此无法放下的生命里的一部分。《梦里花落知多少》里林岚、闻婧、微微、火柴、顾小北、白松之间都是好朋友,而且这些人聚在一块也形成了一个互帮互助互相关心的小圈子。《小时代》里林萧、顾里、南湘、唐宛如相互间都是好朋友,而且组成了四人姐妹淘;如果把视界扩大一下,她们和顾源、简溪、neil之间都是好朋友(其中顾里和顾源、简溪和林萧是恋人关系),几个人也是一个友谊小帮派。《爵迹》里银尘和麒零也有深厚的友谊,他们互相关心、互相依靠。如此等等。
然而,尽管郭敬明在其作品中抒写很多美好的友谊,但这些美好的友谊几乎没有一份可以善终。《1995—2005夏至未至》里,傅小司和陆之昂分隔于铁窗内外;因为程七七的龌龊手段,立夏只得沉默地从傅小司的世界里消失;立夏同时也在遇见的世界里消失,遇见怀念她,却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立夏虽然知道遇见所在,有时还会看到她,却不敢和她相见。《幻城》里,卡索等人皆先后死亡。《梦里花落知多少》里,火柴锒铛入狱,闻婧、林岚先后离开北京这个伤心地,白松受打击之后沉溺于毒品,微微活在自责里。《小时代》,几经离合,最终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散场。《爵迹》里,银尘弃麒零而去,至今生死不明。在这些作品中,先是将友情写得无限美好,然后又将其拆得七零八落,这样的抒写背后体现出作者怎样的情感体验呢?
这首先源于作者对朋友分离和友情破裂的情感体验。郭敬明在“掏心掏肺”的散文中,曾多次写到中学好朋友的退学、搬家等,高中毕业后好朋友分散到不同的城市读大学,原来亲密的伙伴现在天各一方等等,这一些给他所带来的是伤感的友情体验。关于友情的破裂,郭敬明在访谈或散文都很少谈到,但他说过:“我的朋友特别多,但定义为好朋友的特别少。”[⑩],可以看出他的朋友也并非全是交心的、满意的,对一些友谊也是有失望情绪的。这些情感体验在其作品中铺展开来,成为其对友情结局残酷抒写的动因和情感背景之一。
但从深层次考量,却是作者对友情的焦虑和敏感,以及对青少年友情关系的一种独特理解。越是美好和必需,就越是在意,越是在意就越是急于求成、患得患失。“纽曼(Newman B M ,1979)认为,进入青年期的一个特点就是处于‘群体归属感’与‘疏离感’的危机中。涉及到对同伴群体的所属感,此群体能使青少年有归属感及安全感。相反,若被排斥就有疏离感。”[11] 作为独生子的郭敬明更加要依赖友谊的慰藉,他曾说:“我觉得爱情与友情比,友情要高贵的多。(三者让我排序的话依次是)友情、爱情、亲情。我有很多朋友嘛,但我在家里是一个独子,没有兄弟姐妹,我叔叔伯伯家都是女孩子。那么,我在家是唯一的男孩子。所以,我觉得,有些时候,亲情、爱情是可以被友情替代的。”[12] 正由于此,也就对友谊的冷暖得失更加敏感。青少年有时候太渴望友谊,太渴望群体归属感,使他们会勉强地去建立和维持一些并不真诚融洽的同伴关系,“对于仍未确立同一感的个体而言,他们之间的关系一般会看似亲密,但实则不然。迫不及待确立关系的青少年,往往会表现出一种‘虚假的亲密’。表面上看,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许非常密切,但细看之下,往往会发现一种肤浅的,表面化的亲密性。比如说,伴侣间会宣誓对彼此忠诚,但是在内心深处他们却互不信任,或者是不敢说出他们的担心之处。他们也许会说对彼此开诚布公,但是却不会向对方袒露自己的真实感受,因为他们害怕失去对方。”[13]小心翼翼地维持这种肤浅、脆弱的友谊会更加显得焦虑和敏感。郭敬明对友谊的悲惨结局的抒写,可能也是对他这种情感体验的释放和发泄。这种情感体验是青少年们所共有的,所以,他们能够在郭敬明的作品中寻找到理解和慰藉,产生情感上的共鸣。
 
3、爱情
心理学家马斯洛将人的基本需要划分为五大类:“至少有五种目标,我们可称之为基本需要,扼要的说,这就是生理、安全、爱、尊重和自我实现。”[14],爱情是作为五大基本需要之一的“爱”的主要内容之一。爱情是人的自然属性与社会属性的统一,在人类的生活中具有非常重要的地位,也一直是古今中外文学长盛不衰的主题。
爱情也是郭敬明小说的一个重要主题。他笔下的爱情都较为单纯。张进辅曾根据青年选择恋人的时候所考虑的因素不同,把爱情分为四个类型:“外貌”型、“物质”型、“精神”型、“综合”型。纵观郭敬明笔下的青年男女,他们的择偶标准基本都集中“外貌”和“精神”两种因素上。在“外貌”型的爱情中,恋人最看重的是对方的外表。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对美的追求是人的本性之一,不管是成年人还是青少年,美貌都在其选择恋人的过程中有形或无形中起了重要的影响。有些成年人不将外貌作为选择恋人时的重要条件,但这不代表他们不渴望拥有美貌的恋人,大多只是在各种现实的因素下不得不妥协罢了。未走向社会的青少年在恋爱时较少考虑经济啊、地域啊、甚至健康啊等等现实因素,所以他们可以较少妥协地坚持美貌的标准。张悦然曾说她是一个卖梦的人,郭敬明也是一个卖梦的人。他对俊男美女、美好爱情的叙写只是在编织一个又一个梦幻。在梦幻里他不必拘束于现实,可以听任自己的喜好铺陈发挥。郭敬明是一个非常重视读者感受的作家,读者喜欢看什么他就写什么,只要不违法〔指内容本身,而不是指操作(如抄袭)层面〕,只要不越出公共道德的底线(同前)。他曾说:“我把握年轻人的审美,无论是写作还是项目策划。”[15] 同样条件下,年轻人当然更喜欢俊男美女,这基本没有疑问。所以,郭敬明作品中的人物基本全是美女或帅哥。 当然,郭敬明小说也有不少表现“精神”型爱情的。受到现实生活的影响和文学作品的熏陶,年青人的择偶标准已有了很大的变化,“精神”因素在人们的心目中有了明显的提升。于是,其作品中写年青人由友情升华为爱情,多注重与对方在爱好、兴趣等方面的一致,特别是在事业心上的趋同性,较少经济因素的考量,看中的是对方的性格、人品、事业心。郭敬明把这种“精神”型恋爱看成是最理想的,所以在作品中也编织了一个又一个“精神”型恋爱的美梦。
不过,在郭敬明的小说中,“爱情”与“友情”的遭遇也非常相似,即:开始的很美丽,结束的很悲剧。如《幻城》中卡索与梨落、岚裳的爱情。梨落奉命去凡间接卡索和樱空释回幻雪帝国时,她对卡索一见钟情,而卡索也在见到梨落七天之后就爱上了她。后来卡索向他的父皇请求准许他迎娶梨落,但卡索的父皇不允许他娶血统不纯的梨落为妻,并暗中把梨落葬在冰海深处。岚裳在还是人鱼的时候就爱上了卡索,她成年完全变成人的模样后被送进刃雪城,做卡索未来的王妃。但她在与卡索正式结婚之前,被樱空释玷污,然后含羞自尽。《梦里花落知多少》中林岚与顾小北,林岚与陆叙的爱情,都无果而终。《1995—2005夏至未至》中傅小司与立夏的爱情,先有美好的开局,后来也是悲伤地离开。《悲伤逆流成河》中齐铭和顾森湘的爱情。齐铭和顾森湘和爱情纯洁、美好,但后来两人先后自杀。《小时代》中林萧和简溪的爱情,南湘和席城的爱情。林萧和简溪原本也是校园里恋爱的模范,但后来因为林泉、崇光搀和其中,又加之各种误会,两人的感情已经风雨飘摇。南湘和席城原来也是恩爱的一对小恋人,席城还曾被推崇为爱情模范;但自从席城的母亲自杀之后,他就严重沉沦堕落,这也影响了他和南湘的感情,后来二人分手。
探析郭敬明爱情抒写的特点,依然显现着作者对青少年爱情特性的把握,密切联系着作者独特的爱情体验。其笔下的爱情走向悲剧性结局的原因,基本都是误会或一些难以抗拒的变故,或是不小心做错了事,而不是恋爱双方的道德操行的问题。这样的悲剧性抒写,首先表达了处于青春期的青少年对爱情难以把握的幻灭感。郭敬明也是从青春期一路走来,并且他自称目前还是单身。郭敬明或曾看着自己曾暗恋的人一朝远去,从此天各一方;或曾有过一场夭折的恋爱;这两者都能给他带来悲剧性的爱情体验,使他对爱情产生幻灭感。但也或者郭敬明已经“名花有主”(走偶像路线的郭敬明,即使已经有了女友、甚至结了婚,恐怕也不会轻易对外界公布的),那么这种悲剧性抒写或发自其过去的伤感体验,或仅仅是因为对悲剧情节的偏好,或只是一种噱头,又或兼而有之。其次,从艺术效果考量,抒写悲剧性爱情,表现了真实意义上的爱情关系,也博取了读者的同情。青少年(特别是在校学生)恋爱成功的几率甚少,对青少年爱情难以把握的幻灭感的描写,或许会有某种警示意义。而以悲剧结局出之,则又会产生另一种效果。“亚里士多德规定:悲剧人物是好人,但不是完人,他‘不十分善良’,‘也不十分公正’,所以犯了错误。然而他的性格、品质又是善良的,是‘比一般人好的人’,是与我们相似的人,这样,当他遭受了不应遭受的灾难时,就博得了观众的同情。”[16] 郭敬明的爱情悲剧抒写,也常常是好人犯错,所以总能博得读者的同情,甚至可以赚取不少眼泪,对作品的阅读产生欲罢不能的效果,这也许是其作品独具魅力之所在。
 
 
从郭敬明小说的叙事视角看,其表现的生活内容无非是青少年的心灵需求,表现了青少年的生活、情趣与情感,其中主要的也就是表现友情、爱情之类,谈不上有高深的社会意义与价值。然而,由于作者是以其独到的情感体验切入青少年生活的写作,个中渗透着自己对青少年心灵的深切理解,创作中也会生发出不少有意义的东西。对于青少年读者而言,其作品背后就蕴含着轻柔的心灵慰藉和轻浅的人文滋养。
友情的甜美和可贵,是青少年心灵世界中最值得珍视的部分,对此作真切的表现,唤起他们美好的回忆,必使其心灵得到慰藉。研究认为,同伴关系在儿童时期的社会生活中就已经存在,发展到青少年时期又有了新的特点,即:儿童大部分时间与父母相处,而青少年认为重要的他人是同年龄的伙伴,会花更多的时间和同伴在一起;儿童时期的群体活动需要成人的监督和指导,青少年群体不需要;儿童主要与同性朋友在一起从事活动,青少年中晚期逐渐有意识地增加与异性朋友的接触和交往;儿童期同伴关系比较单纯,人数一般限于一对或者三四个孩子组成,青少年期的同伴人数可能会更多。同伴群体是在平等基础上自愿结成的。维系成员之间关系的是情感的联系,他们兴趣爱好相投、态度相似,彼此自尊心能够得到满足。同伴群体内部成员之间直接稳固的个人交往,构成了成员之间产生深厚情感和大致相同价值观的基础。这使成员之间几乎完全排除了戒备感,充满了信任和理解。内部成员之间可以打破某些“禁忌”,很多话题都可以在同伴间展开讨论,也可以在同伴间发泄自己的牢骚。郭敬明小说《1995—2005夏至未至》中,就有许多生动的描述。如立夏对陆之昂诉说自己的家庭境况;如立夏在和傅小司产生误会后,向遇见诉说自己的伤心和失望;如遇见对立夏诉说自己的凄凉的身世以及她母亲悲伤的爱情故事;如遇见去北京时,立夏一边哭一边追着火车跑,而遇见也在火车上失声痛哭;如陆之昂动身去日本读书,傅小司和陆之昂分别时伤心的言说,等等。从这些无拘无束的“倾诉”中,我们可以真切感受到友情的甜美和可贵,这无疑会使青少年读者所深深感染。
而且,青少年在同伴群体中还可以找到一种“群体归属感”,这对他们非常重要,因为是否被接纳、支持会影响到个人自尊和自我概念的形成。他们在同伴群体中可以发展健全的人格。具有良好同伴关系的人会发现自己比较受欢迎,并且能够更好地适应和协调新的朋友关系。良好的同伴关系可以消除或避免青少年的孤独感(至少也会是一种缓解),使其更加阳光、朝气。同伴群体还可以满足成员之间情感交流和心理沟通的需要,他们彼此倾诉、彼此倾听,在被理解和被信任中获得愉悦的心情和安全感。同伴群体还能满足青少年信息交流的需要,他们相互交流、取长补短,增长见识。他们交流学习、交流时尚、交流兴趣、爱好等等,并在此过程中形成青年亚文化,使各成员不至成为青年文化的落伍者、消息闭塞的火星人,并且交流过程本身是愉快的。所以,同伴关系(通俗地讲就是友谊)是美好的,也是必需的,对青少年来讲就像是阳光、就像是四周美丽的花草和葱郁的树木,没有友谊这世界便黯然失色,甚至难以为继。郭敬明多次说自己有很多好朋友,多次强调自己对友谊的非常重视,作品中对美好友谊的塑造应该是对其生活体验的抒发。
在爱情的表现视角中,郭敬明的小说抒写了多种爱情类型,其中“精神”型的爱情也是其表现的重点之一。《幻城》、《1995—2005夏至未至》、《小时代》等作品都写到,恋人们注重与对方在爱好、兴趣等方面的一致,并看中对方的性格、人品、事业心,较少考虑经济、地域等现实因素。这里便有轻浅的人文精神、素养的渗透,从中得到感染,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使人们获取教益,得到精神的提升。不受外貌、经济、地域等因素制约的“精神”型恋爱无疑是最理想的,正因为它是“理想”的,所以当它遭遇现实时往往会打折。而以中学生为主的郭敬明小说的青少年读者们的爱情思维恰恰就是“理想”型的,所以郭敬明为他们编织了一个又一个“精神”型恋爱的美梦。当然,郭敬明自己也有这样的美梦,甚至,每个人都有这样的美梦,哪怕是那些守着打折的爱情度过泱泱岁月的成年人。作品满足青少年读者甚至多数普通读者慰藉、提升精神、情感之所需,便自有其无可漠视的意义。
从总体上说,郭敬明小说的爱情抒写,既慰藉了青少年和作者自己对美好爱情的渴望、幻想、追求的心理,甚至表达了对美好爱情的真切感受;也表现了青少年包括作者自己对美好爱情可望而不可及或难以把握的悲剧性情感体验。当然,作者的这种先大起再大落、先大好再大坏的悲剧性叙写,除真诚地表达自己的情感体验外,也不排除以此为噱头玩弄情感、骗取眼泪、吸引眼球的可能。


郭敬明小说能为众多读者所欢迎,除了叙事视角切合普通读者特别是青少年读者的心理需求外,还有赖于其小说采用独特的叙事技巧。他总是依据“大众阅读时代”人们对于文学作品的心理期许与阅读喜好,采用一些能为普通读者所接受、感兴趣的叙事技巧,并给以出色表现,从而使其作品产生能紧紧抓取读者的阅读效应。这样的叙事技巧,在下述三种叙事方式中表现得特别明显。
 
 
一位读者在卓越网上评价郭敬明的《爵迹Ⅰ》时说:“那天买了不少书,这本没着急看,因为很少看科幻,有朋友介绍才买的,但没什么动力。结果能看的书刊的差不多了,就开始看这本,没想到一个晚上看了1,睡了一小会,第二天一早到下午把2也看完了,然后抓心挠肺的想看3.”[17]令这位读者如此一气呵成又“抓心挠肺”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郭敬明在这部作品中讲述故事。正如E.M.福斯特所说的:“讲故事是一种古老的活动,它的历史可以一直追溯到文学的源头——人类尚未发明阅读以前。它对我们身上的那些原始素质具有吸引力。”[18] 并非所有的故事都会吸引人,同样的故事也并非所有的讲述方式(话语)都会吸引人;而正是这两个方面——故事和话语——组成了叙事。郭敬明的这种又抓又挠的小说叙事技巧,是很值得玩味的。
讲述故事,故事又能抓心挠肺,显然适应了当下人们的阅读需求。当代人的生活节奏快,生活压力大,他们大多不想在工作、学习之余,在各种令人劳心费神的其他事情之暇,还被某些貌似高深的文学作品搞得焦头烂额;又加之在各种欲望、诱惑和压力、无奈之间滋生出来的浮躁,使他们也很难沉下心来细细品咂那些“兴味曲包”、“深藏不漏”的作品。像残雪的那些“极品”,一般读者除非有特殊需要或特别的嗜好是不会也不敢轻易去碰的。人们喜欢的是那些感性直观、浅显娱乐的东西,尤其是能引起感官刺激的东西。“随着视觉文化的到来,曾经一度占据文化中心地位的理性思维逐渐让渡于感性直觉,视觉感性代替了符号理性,感官刺激娱乐和欲望满足替代了理性启蒙和人文思考。”[19] 如此说来,郭敬明小说以抓心挠肺的讲故事方式抓取读者,不唯适应了读者的阅读需要,也适应了当下人们的文化心理需求。
为了迎合读者的这种需要,郭敬明以其别具特色的故事叙述,编织了很多具有强烈吸引力的故事。而郭敬明讲故事的特色大致可以概括如下:多条线索并进并频繁切换,故事推进速度快不拖沓,情节“密度”大,使其故事叙述显得紧凑、饱满并悬念迭出。同时,虽然是多条线索交叉进行,但是每一条线索都完整、流畅,无省略、无跨越,显得很连贯。这样的叙事特色在其多个作品中都有所表现,这里仅以令那位读者“抓心挠肺的想看”的《爵迹Ⅰ》为例,试作分析。
《爵迹Ⅰ》的故事讲述,是多条线索并进。为叙述方便,可用()来表示第一条线索,用[]来表示第二条线索,用『』来表示第三条线索,可将《爵迹Ⅰ》前两章的故事讲述概括如下:
(在麒零作店小二的福泽镇驿站里,魂术们等待【冰貂】,及【苍雪之牙】的意外出现)→[银尘接受命令去福泽镇寻找麒零](其他魂术师被瞬杀,神音、麒零被【苍雪之牙】追杀)→『鬼山连泉赶往魂�及与一个魂术师发生冲突』→[(神音失踪,麒零黯然无恙,及银尘、麒零相识)]→『鬼山连泉发现“一个了不起的怪物”』→(银尘、麒零相处及麒零身体的未知的秘密)→『鬼山连泉追赶“怪物”』→(银尘和麒零相处及告诉其一些魂术知识)
根据上述故事,我们可以看到郭敬明在讲述故事时,故事和话语都颇具特色,从而使叙事产生下列艺术效应:
1、悬念丛生。这两章的叙事共包含三条线索,由于每一次的线索切换都在高潮处、疑问处进行,所以造成了大量强烈的悬念。如(在麒零作店小二的福泽镇客栈里,魂术们等待【冰貂】,及【苍雪之牙】的意外出现)这一情节的切换处正是苍雪之牙到来并对魂术师展开疯狂屠戮的高潮处,而在这场屠戮中这一小节的主角神音、麒零的命运将如何形成了强烈的悬念。这样的处理方式在每一次线索的切换处都如法炮制,造成层层悬念,吊足了读者胃口,这是其故事讲述具有强烈吸引力的最直接的因素。
2、故事紧凑。尽管故事在多条线索之间切换,但这并没有影响每条线索行进的连贯性和紧凑性。如第一条线索:(在麒零作店小二的福泽镇驿站里,魂术们等待【冰貂】,及【苍雪之牙】的意外出现)→(其他魂术师被瞬杀,神音、麒零被【苍雪之牙】追杀)→(神音失踪,麒零黯然无恙,及银尘、麒零相识)→(银尘、麒零相处及麒零身体的未知的秘密)→(银尘和麒零相处及告诉其一些魂术知识),这条线索完整连贯、清晰流畅。这条线索由五个情节片段组成,这五个情节片段紧密相连、环环相扣,使叙事显得十分紧凑。
3、情节饱满。其叙事中,除主导整个故事的主要情节线索外,每一个情节片段里又都包含着很多小的情节,从而构成故事情节的饱满性。如(在麒零作店小二的福泽驿站栈里,魂术们等待【冰貂】,及【苍雪之牙】的意外出现)这一片段叙述:金斯、露雅、托卡、刘娜等人最先到来,他们明争暗斗,一度剑拔弩张,先是金斯、露雅两人冲突,然后蛮野的托卡介入,金斯和托卡之间还有旧怨,然后实力较强的流娜也卷入;他们虽剑拔弩张但都未动手,到真正的狠角色【骨蝶】莉吉尔到来后,紧张的矛盾终于溅上了血腥,她轻易而且随意的就杀死了露雅和托卡,致使金斯等人仓皇而逃,而他们逃去的方向正是神斯、神音等狠角色来的方向,他们最终还是被杀死。
4、结局难料。整个故事的高潮是在神音、神斯到来后,与【骨蝶】莉吉起了尖锐的冲突;最后,他们终于等到了魂兽,但不是他预期中的【冰貂】,而是恐怖的【苍雪之牙】,【骨蝶】莉吉尔被它轻易杀死,神斯等人被瞬杀,神音背着麒零仓皇逃命,结局是生死难料。
从上述叙事特色中,不难看出郭敬明善于编织故事的能力。其小说中支撑、充实整个故事构架的是大大小小的丰富情节,这些情节使叙事显得“水分少,密度大”,丰盈、饱满、有质感。而情节的组合特点是绵密与连接,使故事的讲述显得紧凑、连贯、有悬念,叙事也变得紧密相联、环环相扣,而且写得悬念迭生、波澜起伏,造成阅读者欲罢不能的效果。
 
(二)话语方式:对“聚→散”叙事模式的偏重
郭敬明小说讲述的故事,大多为青少年风流云散的友情与爱情,其中充满着曲折与变故,于是其小说叙事便有了对“聚→散”叙事模式的偏重。
“天下无有不散筵席,就合上一千年,少不得有个分开日子。”(冯梦龙,《醒世恒言》),由聚而散,这是我们在生活都难免要面对而又大多是伤感的情形。“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唐·李白《送友人》)、“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唐·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州》)、“江上几人在,天涯孤棹还。何当重相见,尊酒慰离颜。”(唐·温庭筠《送人东归》)、“水纹珍簟思悠悠,千里佳期一夕休。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唐·李益《写情》)、“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北宋·柳永《雨霖铃》),我们的先辈们不知创作出了多少这种感离伤别的优美诗词。而这里所说的“聚→散”和分别有相通处,但又不全相同。首先,前者相较于后者,“聚”的因素也成为关注的重点。第二,分别,不管是惜别还是恨别,都一个“别”的仪式在那里,似乎一切还在控制中,至少表面看起来是有序的;而郭敬明作品中的由聚而散则如被湍急的水流冲击得溃不成军的草屑,慌乱而又无措。郭敬明笔下的众多人物在“聚→散”的简单模式下上演着“盛大”的悲欢离合。
《悲伤逆流成河》和《梦里花落知多少》是对这种叙事模式的基本的运用。在《梦里花落知多少》中,林岚和闻婧、微微是一起长大的好姐妹,顾小北是林岚的高中同学兼新鲜出炉的前男友,再加上同班的最子弟的子弟白松,这些人是经常聚在一起的好朋友,形成了一个小圈子。后来林岚无意中做了好姐妹闻婧和陆叙之间的第三者,为逃避这种尴尬的局面,她只身去了上海;但这次的小别不过是一个插曲,并未影响“聚”的大局,过了没多久,林岚便回归了小圈子,并且还把追随她去上海的陆叙和十五岁就出去闯荡江湖的初中同学火柴也带进了小圈子。姚珊珊和李茉莉一度也常参加小圈子的聚会,但二者并未融入,最后还成了害群之马。于是这些人聚在一起,喜怒哀乐,过着热闹而又喧嚣的岁月。当“聚”的剧情完成之后,“散”的剧情便渐渐开启。林岚和顾小北之间的情感因为姚珊珊而每况愈下,后来也是因为听到顾小北和姚珊珊订婚的消息,林岚才去借酒浇愁,和陆叙一起喝高了。他们在回去的路上发生了车祸,陆叙进医院以后就再没活着出来。李茉莉是最大的害群之马,她先是指使流氓把闻婧给强暴了,最后还在骗取了白松很大一笔钱之后离开了他,白松从此开始吸毒,整个人几乎被毁了。火柴在微微开的酒吧里卖毒品,被李茉莉举报,微微为了保住自己,将火柴的罪行供出,火柴最后被关进监狱。林岚也因此责怪微微,二人关系出现裂痕。林岚最后也离开了伤心地北京,去了上海。原来热热闹闹的一帮人最后七零八落。《悲伤逆流成河》中,齐铭和易遥是邻居,也是一起上学放学的好朋友,他们在学校里与顾森湘和顾森西相识相聚;顾森湘、易遥、齐名先后以自杀的方式离开,留顾森西一个人在这个孤单的世界里。
《幻城》和《1995—2005夏至未至》与《梦里花落知多少》的模式稍有不同,前两者都是“聚→散→聚→散”的重复模式。而前两者之间的模式又有差别:《幻城》中的叙事可分为两层,第一层是卡索、樱空释、梨落、岚裳四人的“聚→散→聚→散”,第二层是卡索与月神、潮涯、皇柝、蝶澈的“聚→散→聚→散”。第一层叙事中的两个“散”字都是像前文所说过的带有仓皇无措之感,第二层叙事中的第一个“散”字则更多带有分别的味道。先看《幻城》的第一层叙事:卡索和樱空释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后来梨落、岚裳先后和他们相聚。之后,梨落、岚裳、樱空释先后以死亡的方式离开可卡索。卡索十分思念他们,历尽艰难险阻将他们复活。复活后的岚裳、梨落先后与卡索相聚;在樱空释以战争的方式接近卡索的过程中,岚裳、梨落战死;而樱空释和卡索的相聚之刻,也是他们的再次分离之时——以卡索死亡的方式。在《幻城》的第二层叙事了,第一次“聚”是在卡索为了复活樱空释、梨落、岚裳而决定去幻雪神山寻找隐莲的时候,月神、潮涯、皇柝等人前来为卡索效力;从幻雪神山回来之后,月神等人告别卡索回到各自的领地,这是第一次的“散”;在罹天烬攻打幻雪帝国的时候,月神、蝶澈等人又聚在卡索的面前;助其御敌;然后蝶澈、潮涯、皇柝、月神连同卡索先后死亡,这是最终的散场。《1995—2005夏至未至》的叙事模式大致与《幻城》的第二层叙事相同。在《1995—2005夏至未至》里,傅小司和陆之昂是发小,七七和立夏也是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在1995年的夏天,他们都考入浅川一中,相聚相识。等后来遇见转学到浅川一中之后,五人完成了第一次的齐“聚”。遇见高中未毕业就去北京闯荡,首先与他们分散。高中毕业之后,林萧和傅小司去北京读书,陆之昂去了日本,七七去了上海。这是第一次的“散”,此处也可称之为分别。七七、陆之昂大学毕业之后,也去了北京,和遇见、林萧、傅小司会和,于是五人完成第二次齐“聚”。短暂的相逢也许是为了将来的分崩离析——因为七七暗中下黑手,遇见未能取得歌唱比赛的第一名,在离成功一步之遥时毁于一旦,理想破灭,这也是其后来离开北京的一个重要原因;陆之昂杀人未遂,被判无期徒刑;七七对立夏说她怀了傅小司的孩子,立夏带着受伤的心人间蒸发;傅小司仍在北京,遇见回到浅川。
在《小时代》系列里,大学开学时姐妹淘林萧、顾里、南湘、唐宛如四人“用尽各种手段”调到一个寝室,聚在一起;在《小时代1.0》里,南湘曾有一段时间的单飞,在《小时代2.0》里回归;唐宛如在《小时代2.0》里脱离这个小群体,尚未回归;如果把视野扩大到包括顾源、简溪在内的六人小团体的话,顾源和简溪也都曾飞了一圈又回来;如果把视野再扩大一下,把宫�、崇光、Kitty、蓝诀、顾准甚至宫勋也包括在内的话,这些人基本上渐渐聚齐了,但最后也走向了悲剧性的分散的结局。《爵迹》属于尚未完结的系列作品,尚不好从整体上断言其叙事的模式,下面从局部稍作分析。在《爵迹Ⅰ》和《爵迹Ⅱ》里,第一男主角麒零和其王爵银尘已经经历了一次“聚→散” ,至《爵迹Ⅱ》结束时,银尘尚生死未仆、下落不明。而曾经的天之使徒银尘和其王爵吉尔伽美什及地、海二使徒也完成了一次聚散;而且在《爵迹Ⅱ》的最后,银尘又见到了吉尔伽美什。因为作品未完结,还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权且做以上简单分析。
聚散联系着人们共同的生命体验,感应着人们强烈的情感磁场,所以这样的叙事容易引起读者的共鸣。在聚散离合之间,获得了很大的情感张力。而这样的叙事模式到底联系着作者及以作者为代表的同龄人哪些独特生命体验呢?这个问题将在第二章展开探讨。
(三)  趋近图像时代:影视化叙事
当今的中国也已进入了海德格尔所说的“图像”时代,各种图像、影像成为我们时代文化的主要展现和传播方式。在20世纪80年代,文学曾有过黄金时期,作家几乎像影视明星一样备受关注。而影视像个小弟一样跟在小说的后面见机行事,把引起轰动的小说改编成电影或电视剧。借助被改编的小说的影响力,把读者变成观众。短短的二三十年过去,影视渐渐完成了对小说的逆转。影视文化的影响和地位日隆,甚至已经取代了印刷文化的地位,小说不做大哥已经好多年。虽然把热销小说改编成影视作品的情况仍然存在,但这已非主旋律;小说借影视之力的情况更多,“只要搭上了热播电视剧这辆大车,图书的码洋就有了最好的保障。在这种情况之下,抢夺热播电视剧的图书出版权之战也就愈演愈烈。2010年北京图书订货会上,几家出版社推出的重头书《奠基者》《孔子》《大瓷商》《大秦帝国》《花田半亩》等都属此列。”[20]影视对小说已不仅是这种“以影带书”式的外部影响,而是已渗透至小说创作的内部。这种影响的结果之一就是本节所要探讨的小说叙事的影视化倾向。
郭敬明在一次接受采访时说:“下午6点下班回家,晚上和朋友玩,有时是工作性质的聊天,到夜里12点差不多安定下来。回家看书、看碟、玩游戏,到凌晨三四点睡觉。”[21]可见,看碟也是其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看碟也是大多数地球人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也难怪郭敬明会在一些作品中顺笔提到一些电影,而且和作品的内容契合得恰到好处,显得涉猎甚广、游刃有余。据说,郭敬明“摆在家里书架里的书让人不敢恭维,韩国的流行小说,国内流行的奇幻小说等。他说看这些书只是为了研究‘畅销的潮流’。”[22]如此注重研究“畅销的潮流”的郭敬明,看电碟的目的恐怕也不仅为了消磨时间、娱乐身心吧,应该也会想要从中感受时尚潮流,获取一些在小说创作中可资借鉴的东西。早在2003年出版的作品集《爱与痛的边缘》中,郭敬明谈到他对王家卫电影的喜爱,并且还在文中自顾自地写起剧本来。[23]2002年,郭敬明考入上海大学,就读影视类专业。对时代潮流的把握,郭敬明本人对电影的喜欢和广泛涉猎,以及在上海大学学到的一些影视知识,这些都是促成郭敬明小说叙事影视化倾向的重要因素。其小说叙事影视化倾向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追求镜头感、画面感;二是蒙太奇手法的运用。
 
1、追求镜头感、画面感。
“画面是电影语言的基本元素”[24],它具有直观性和具体性的特点。郭敬明作品中的很多场景和人物的叙写,笔法缜密,画面感强,“改变了传统小说以叙事描写为主的模式,取而代之以一种客观物像的呈现,进而追求视觉刻画上的逼真感。”[25],并且大多色彩华丽,铺锦列绣。请看下面的几段文字:
 
峡谷里被雾气包裹成柔和色调的乳白色光线,笼罩在他那张俊美无
比的年轻脸庞上,邪气的笑容像是深海里一闪而逝的鳞光,他的眼窝像
是狭长的山谷,高高的眉骨隆起在他的额头上,和他挺拔的鼻梁呼应着。
碧绿色的瞳人如同浩瀚的汪洋。周身的黑色长袍被魂力鼓动者,轻盈地
如同黑色烟雾般在空气里浮动,包裹着他修长而又充满力量的身体。[26]
 
那些参天的古木依然有着遮天蔽日的绿荫,阳光从枝叶间碎片般地
掉下来,掉进我白色的瞳孔里面。草地无边无际地温柔蔓延,离离野花
一直烧到天边,森林中依然有美丽流淌的溪涧。[27]
 
立夏在跑过傅小司身边的那一刹那,有根神经突然断在胸腔深处,
思维跳出一段空白,那张熟悉的脸竟然带不出任何生动的叙述,于是只
是仓皇的一瞥,即使他叫了自己名字的一个字。可是,这有什么用呢。
立夏被遇见拉着朝前面跑去,傅小司陆之昂顶着一张英俊的脸,从开始
的艰难开口到吃惊到不动声色,一切像是熟悉的电影情节,所有曾经看
过的胶片全部燃烧起来。在他的那个“立”字出口的刹那全部烧成灰烬。[28]
 
第一段引文,通过对幽冥容貌的精细描写,他那张英俊无比的脸仿佛出现在眼前,就像电影中人物容貌的特写镜头。“一闪而逝”的笑容,“鼓动着”的长袍,为这个静态的画面增添了些许动感。“电影提供若干可能的快感,其一就是观看癖。在有些情况下,看本身就是快乐的源泉,正如相反的形态,被看也是一种快感。”,一般认为“看的快感分裂为主动的男性和被动的女性。起决定作用的男人的眼光把他的幻想投射到风格化的女性形体上”,“她们的外貌被编码成强烈的视觉和色情感染力”。[29]而郭敬明的这段文字却是对“男人香”的描写,在男色时代已经悄然来临的当下,这同样很有眼球市场,况且郭敬明的女性读者恐怕不比男性读者少。从视觉欲望的角度来讲,郭敬明的人物描写不仅照顾到“女色魔”们,也不会亏待“(男)色狼”们,作品中对女人“美色”的描写绝不亚于对男性的描写。这尤其表现在郭敬明这两年新出版的《小时代》系列和《爵迹》系列中,虽算不上露骨,但作者某些有意的撩拨性描写还是显而易见的。第二段是景物描写,古木、阳光、草地、野花、小溪,这些元素“蒙太奇”在一起,非常具有镜头感。在描写草地、野花的时候还用了一个变焦镜头,使画面由近而远。第三段是动态的场景描写,立夏匆匆跑过傅小司的身边时,仓皇一瞥,而傅小司只来得及喊出一个“立”字,“从开始的艰难开口到吃惊到不动声色”,如同一个电影的慢镜头,一刹那的情境被缓慢地上演。郭敬明的这些描写笔法缜密、集中,似乎是要通过笔实现摄影机镜头的功能。“银幕中的镜头是情境的视觉切分和组合,小说中叙述场景同样也是对一个具体视觉对象的符号投射,而这种描述手段一旦得到强化和凝聚,那么由语词符号的透义性所折射出来的视觉意象,就在我们的内知觉的作用下被兑换成一连串清晰的画面形象”[30]
当下人们因生活节奏快,生活压力大,喜欢读一些轻松的、浅显娱乐的东西,对那些“兴味曲包”、“深藏不漏”的作品往往不感兴趣,这是“大众阅读时代”的一种独特文化现象。影视恰恰适应了满足了人们这样的需要,于是,干柴烈火、不谋而合。而郭敬明是一个非常善于借鉴的作家,不但善于借鉴其他人的作品(比如庄羽的《圈里圈外》),而且还学会跨媒介借鉴,在小说中借鉴了影视的某些特质和技法。这种借鉴,除了刚刚探讨的追求镜头感、画面感外,蒙太奇手法的运用也是一个重要的方面。
 
2、蒙太奇手法的运用。
‘剪辑’一词的英文是editing,其意思是‘编辑’;德语意为剪裁;俄文原意装配、组合;法语中则原为建筑学术语,意为‘构成、装配’,后来才被运用于电影,音译成中文就是我们经常说的‘蒙太奇’。中文中的‘剪辑’二字既保留了德语中对胶片剪切之意的联想,又将英语、俄语与法语中‘编辑’、‘组合’和‘构成’之意浓缩在‘辑’字之中,‘剪’与‘辑’两字并列所形成的新词汇准确且鲜明地阐述了这一创造性劳动的内涵。”[31]可见“蒙太奇”就是通常所说的“剪辑”在电影艺术中的运用。剪辑包括“剪”和“辑”,“剪”就是通过剪切“选择、取舍拍摄的大量素材”;“辑”就是编辑,“把画面、声音、色彩等元素进行编排组合,从而最终形成一部结构流畅、主题明确、富有艺术感染力的影像作品”。[32]
郭敬明早在高中写的一些短篇里就有对蒙太奇手法的简单应用。如《剧本》中,采用“我”、“左岸”、“右岸”三个不同的视角来结构故事,把三种视角的叙事剪切、组合在一起,交叉叙事;巧妙地表现了我的性格既有“左岸”的“左”——偏激、愤怒、冲动、自负,又有右岸的“右”——温文尔雅、逆来顺受,但我的性格既不同于左岸也不同于右岸,而是属于第三条岸——河床,“最复杂难懂的性格”。《崇明春天》里,通过崇明的视角和春天的视角交叉叙事,兼用平行蒙太奇、交叉蒙太奇手法,把恋爱双方的细腻的心理、情感变化,以及恋人之间误会的产生,精巧地呈现了出来。在《天下》,《庄周梦蝶》、《猜火车》等篇短中也使用了与《崇明春天》大致相似的蒙太奇手法。当然,这不过是开始,或者说只是牛刀小试。如果郭敬明没有在大量作品中使用蒙太奇手法,或者没有在一些作品中对蒙太奇手法的使用有突出表现,那么这里就不会用蒙太奇来概括其叙事特色了(毕竟马致远先生早在元代就曾“古藤老树 昏鸦”,在现当代也有一些作家尝试这种手法)。从短篇到第一部长篇《幻城》,再到近两年刚出版的《小时代》和《爵迹》系列,郭敬明在创作中一直延续着蒙太奇手法的运用,在有些作品中还用的较有特色。如《幻城》,这部小说主要以卡索的视角展开叙事,但是其中很多主要人都曾用幻术制作梦境,每个梦境都是以梦境制作者的第一人称视角进行叙事,并且还通过“xx说:”的方式转换视角;这样整部小说的叙事就是卡索的视角、樱空释的视角、岚裳的视角、卡索的母亲的视角、星轨的视角、月神的视角、蝶澈的视角、皇柝的视角、梨落的视角的蒙太奇组合。而《1995——2005夏至未至》的最大特色是文中大量的出现的“黑纸白字”的特殊印刷的文字,这些人物心理独白适时地拼贴在文本中,如同电影里的旁白。《悲伤逆流成河》的特色则是大量抒情蒙太奇的使用,如:
 
头顶是交错而过的天线,分割着不明不暗的天空。云很低很低地浮
动在狭长的天空上。铅灰色的断云,沿弄堂投下深浅交替的光影。[33]
 
像这样的空镜头大量地出现在一段叙事场面之前(也有少量出现在叙事场面之后),虽没有直接的叙事作用,但对于烘托和表达情感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这个“镜头”不仅具有抒情的作用,还透出隐隐约约的隐喻功能,是对人物沉闷、压抑生活的隐喻。而有些“镜头”的隐喻性更加明显:
   
窗外的天压得很低。云缓慢地移动着。
枝桠交错着伸向天空。
在低沉的天底下,枝桠交错着伸向天空——这简直是对易遥生存状态的最好隐喻。不仅如此,这部小说的剪辑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特色:它的叙事(文字)语言是缓慢的,显得沉闷、压抑;但是整篇文章被很零碎地切割成了很多段落,用电影的术语讲就是镜头短、镜头的切换频率高,“镜头短,画面切换频率快,容易引起紧张、激动感,视觉和心理的双重冲击力强”。在沉缓与紧张之间,有很大张力产生。
《小时代》和《爵迹》系列,尤其是《爵迹Ⅰ》,是对郭敬明蒙太奇手法目前为止最纯熟的运用,下面重点对《爵迹Ⅰ》做一些具体分析。“电影美学家巴拉兹认为,蒙太奇是‘按照一定的顺序把镜头连接起来,其中不仅是各个完整场面的互相衔接,并且还包括最细致的细节画面,这样,整个场面就仿佛是由一大堆形形色色的画面按照时间顺序排列而成的’”[34],巴拉兹的这段话容易使人产生误解,按他的意思似乎蒙太奇只能分为两种大的方面:完整场面的互相衔接和细节画面的剪切组合;事实并非如此,因为完整的场面本身就包含相对小的、不太完整的小场面,并且很多情况下“完整的场面”会被人为剪切成不完整的几段,然后这些各个不完整的段落和整个作品中其他段落和场面重新辑合。所以,蒙太奇至少应该分为三个大的方面:一是细节画面蒙太奇;二是小场面蒙太奇;三是完整场面衔接蒙太奇;四段落场面(各个“段落场面”只是一个完整场面被切分之后的其中一段)蒙太奇。后两个方面又可以归结为一个方面:完整场面蒙太奇。所以,下面将分三个大的方面来探讨《爵迹Ⅰ》的蒙太奇手法:
 
(1)细节画面蒙太奇。
     指组成一个场面的各个画面的剪辑。场面这个词的伸缩性很大,可大可小,大场面里可以有小场面。既然此处谈的是“细节画面”蒙太奇,那么下面就以小场面的“拍摄”为例就行分析:
 
        窗外的夕阳把坐落在福泽镇镇口的这家驿站笼罩在一片温暖而迷
人的橙色光芒里。从驿站门口望出去,是一条灰白色岩石铺就的笔直
小道,道路看起来年代久远,已经在风雨和岁月里被抚摩出了细致而
光滑的石面来。时不时地有行人背着各种形状大小的行囊在夕阳下行
走,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偶尔也有马车运送着福泽镇特产的香料和手工
缝制的皮革离开这个小镇。
 
这段文字可以看作是四个镜头的顺次剪辑,具有明显的蒙太奇式思维。没有抽象的描写,基本上都是诉诸于视觉经验和想象,就像电影镜头的画面效果。这个小场面可以拆分为四个镜头:
镇口夕阳笼罩下的驿站。(根据观影经验,这样的镜头用中近景拍摄就好;但据文中交代,人物是在驿站内看到夕阳照耀驿站,那么就应该是近景描写。文中交代这个镜头的文字在逻辑上是有问题的,郜元宝先生曾对这一点作出批评[35];试想,要在驿站的大堂内拍摄夕阳笼罩驿站的镜头,除非有遥控摄影机或者驿站是玻璃或水晶等透明材质的,要不然就有些难为摄影师了。)
门口灰白色岩石铺就的笔直小道。(近景)
夕阳下背着各种形状大小的行囊的行人。(近景)
运送货物的马车。(近景)
通过四个简单画面的自然、流畅组合,福泽镇的温馨与安静的氛围就被带了出来。当然,只是暴风雨前的安静。
 
   (2)小场面蒙太奇。
小场面之间的衔接主要是用连续蒙太奇的手法,这种蒙太奇不象平行蒙太奇或交叉蒙太奇那样多线索地发展,而是沿着一条单一的情节线索,按照事件的逻辑顺序,有节奏地连续叙事。这种叙事自然流畅,朴实平顺,但由于缺乏时空与场面的变换,无法直接展示同时发生的情节,难于突出各条情节线之间的对列关系,不利于概括,易有拖沓冗长,平铺直叙之感。因此, 在一部影片中绝少单独使用,多与平行、交叉蒙太奇手交混使用,相辅相成。而《爵迹Ⅰ》中连续蒙太奇的使用正是与平行蒙太奇、交叉蒙太奇、颠倒蒙太奇的交混使用,相辅相成、辩证统一,收到了很好的艺术效果。如「西之亚斯蓝帝国·福泽镇」这一节文字(也是前文所谓的一个大场面)[36],整节文字的基本结构方式就是连续蒙太奇。叙事按照事件的逻辑顺序,行文自然流畅,把事件线索交待得很清晰;在人物的渐次出场和明争暗斗中,不但表现出了他们的性格特征,而且还营造了一种紧张的气氛。最后,这节文字在【苍雪之牙】来袭时,众多魂术师被瞬杀而神音和麒零生死不明的混乱场面中嘎然而止,这样的处理方式有两个最直接的效果:一、适时而止,防止拖沓冗长;二、形成强烈的悬念。
 
(3)完整场面蒙太奇。
如前文所述,完整场面蒙太奇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完整场面的辑合;二是对完整场面的剪切和剪切之后所形成的段落场面的辑合。 在《爵迹Ⅰ》中完整场面蒙太奇至少使用了两种具体蒙太奇手法:交叉蒙太奇和颠倒蒙太奇,并且交叉蒙太奇是这部小说最具代表性的几乎贯穿整部小说的蒙太奇手法。
a.是交叉蒙太奇。
又称交替蒙太奇,它将同一时间不同地域发生的两条或数条情节线迅速而频繁地交替剪接在一起,其中一条线索的发展往往影响另外线索,各条线索相互依存,最后汇合在一起。这种剪辑技巧极易引起悬念,造成紧张激烈的气氛,加强矛盾冲突的尖锐性, 是掌握观众情绪的有力手法,惊险片、恐怖片和战争片常用此法造 成追逐和惊险的场面.这种蒙太奇手法在《爵迹Ⅰ》中大量使用,是这部小说最主要的蒙太奇手法。下面以作品的少量篇幅为例稍作分析。作品第一章开篇的场面是一大群魂术师渐次聚集于麒零所在的驿站,等待捕获即将出现的魂兽【冰貉】,众人明争暗斗、弱肉强食,但是他们得到的消息是错误的,出现的魂兽是他们都无力抵御的高等级魂兽【苍雪之牙】,于是其他魂术师皆瞬间丧命,麒零和神音也受到重创险些丧命。这是本是一个完整的场面;在第一章的结尾,另一个完整的场面也开始了叙述:在福泽镇的场面上演的同时,银尘在【预言之源】接受【白银祭司】的指示,然后按指示去福泽镇寻找麒零。这两个完整场面在作品中都不是不间断地一气呵成的,而是被剪切成了几个段落。第一个完整场面被剪切成了「西之亚斯蓝帝国·福泽镇」(A)、「西之亚斯蓝帝国·福泽镇外森林」(B)、「西之亚斯蓝帝国•福泽镇外森林」(C)三个小节;第二个场景被剪切成了「西之亚斯蓝帝国·心脏」(a)、「西之亚斯蓝帝国·福泽镇外森林」(b)两个小节;「西之亚斯蓝帝国•福泽镇外森林」(C)和「西之亚斯蓝帝国·福泽镇外森林」(b)是同一个小节,这一节是两个线索的交汇点;在第一个和第二个场面的叙事线索刚要交汇的时候,在「西之亚斯蓝帝国·港口城市雷恩」(Ⅰ)中,鬼山莲泉的线索又出现了。于是出现了这样的叙事形态:A—a—B—Ⅰ—b(C),这显然是交叉蒙太奇的手法。这种手法往往在一个线索叙述到紧要处、高潮处时将线索暂时切断,转入另一个线索的叙事……周而复始,如法炮制。这样的叙事手法不仅造成了紧张的气氛,而且悬念不断出现,吊足了读者的胃口。
b.是颠倒蒙太奇。
这是一种打乱结构的蒙太奇方式,先展现故事的或事件的现在状态,然后再回去介绍故事的始末。从《爵迹Ⅰ》第九章之前的文字可以得知:漆拉是现任的三度王爵、曾经的一度王爵。漆拉是怎样从一度王爵降为三度王爵的?有着怎样的原因?身为高位王爵许多年为何现在一个使徒也没有?前面八章都没有交代过。作者在第八章的结尾处切开,插入了第九章和第十章中分别对十二年前和十年前的这些情节进行回顾的内容。
 


语言风格是作家通过作品表现出来的创作语言的格调。对文学语言风格的划分历来众说纷纭。“风格是语言的表现形态”[37]、“在文学作品中,语言美是风格美的直接实现”[38],我国古代的很多风格类型,都是根据语言划分出来的。如刘勰提出的“八体”说,即:典雅、远奥、精约、显附、繁缛、壮丽、新奇、轻靡。这个八个类别基本都可以说是对语言风格的划分。唐代皎然在《诗式》中提出风格有十九体,即:高、逸、贞、忠、节、志、气、情、思、德、戒、闲、达、悲、怨、意、力、静、远;其中之气、情、思、力、静等也可认为是指语言风格。司空图在《诗品》中将风格分为二十四种,冲淡、雄浑、纤�、沉着、高古、典雅、劲健、洗炼、自然、绮丽、含蓄、豪放、精神、缜密、疏野、清奇、委曲、实镜、形容、悲慨、超诣、飘逸、旷达、流动;如典雅、劲健、洗炼、自然、绮丽、缜密、疏野等类别,也是指语言风格。语言风格的种种分类方法,不一而足,这里不再一一列举。本章将主要采用我国当代学者李荣启女士在其著作《文学语言学》[39]中对语言风格的分类方法,对郭敬明小说的语言风格进行分析。在这本著作中,她“根据文学作品选用词语和修辞格的不同特色,把主要的文学语言风格类型归纳为两两相对的五组十种,即朴素与华丽、简约与繁丰、含蓄与明快、豪放与柔婉、庄重与幽默。”[40]就像李启荣女士本人所说,这十种类型“不能将各种风格类型都囊括其中”,因此,在必要的时候,我将参考其他分类方法加以补充。
2002年,郭敬明出版个人作品集《爱与痛的边缘》。2003年1月,出版小说《幻城》。2003年6月,出版个人作品集《左手倒影,右手年华》。2003年11月,出版小说《梦里花落知多少》[41]。2005年,出版小说《1995—2005夏至未至》。 2007年5月,出版《悲伤逆流成河》。2008年10月,《小时代1.0》正式出版发售。2010年1月,出版《小时代2.0》。《爵迹Ⅰ》、《爵迹Ⅱ》分别于2010年8月和2011年1月出版。其中,《爱与痛的边缘》和《左手倒影,右手年华》这两个作品集都是散文和小说的合集,且以散文居多,仅有几篇小说。纵观其作品,从最初出版的作品集《爱与痛的边缘》至2011年的《爵迹Ⅱ》,郭敬明的语言风格不是固定不变的。《爱与痛的边缘》和《左右倒影,右手年华》中小说的语言风格和其中散文语言的风格相似,属于“忧伤而清澈的文字”[42],语言风格主要表现为柔婉。《幻城》的语言风格主要为柔婉、华丽。《梦里花落知多少》的主要语言风格是幽默、率性,但在幽默和率性之外,又常常带有柔婉的风格,尤其是在剧情急转直下的后面的部分。值得注意的是,这部作品是郭敬明语言风格幽默转向的开始。《梦里花落知多少》之后,除《悲伤逆流成河》以外,其他几部小说都同样地表现出幽默的语言风格,不同的只是这种幽默风格的表现程度。《1995——2005夏至未至》的主要语言风格是柔婉,《爵迹Ⅰ》和《爵迹Ⅱ》的语言风格主要是华丽,这三部作品在主要的语言风格之外,都不时地流露出幽默的风格。《悲伤逆流成河》的语言风格主要为柔婉。《小时代1.0》的语言风格主要是幽默,其幽默在质和量上都胜过同样以幽默为主要语言风格的《梦里花落知多少》,相对郭敬明已出版的其他作品而言,《小时代1.0》是他幽默才能最为淋漓尽致的发挥。在这部小说中,幽默的语言和段子可谓顺手拈来、俯拾皆是,窃以为,若把小郭(郭敬明)的这部小说拿给老郭(郭德纲),不需要修改,直接就可以作相声台词用。在《小时代2.0》中,作者显然是企图仍延续《小时代1.0》中的语言风格,企图是有的,但在幽默的功力上已逊色很多。《爵迹Ⅰ》和《爵迹Ⅱ》的语言风格主要是华丽,其次是幽默,同时又兼具形象生动、细针密线(缜密)的风格。郭敬明小说的语言风格,是指在其小说创作中较多出现的、主要的语言风格。基于这样的理解,可以把郭敬明小说的语言风格归纳为如下几种:柔婉、华丽、幽默。
(一)  言情与柔婉
“柔婉是一种柔和委婉、优美纤巧的语言风格。它的特点是笔墨细腻,格调柔美。所选用的大都是深沉的、细致的抒情句式和含蓄的、深情的形容描述,字里行间流动着一种动人的纤秀美、阴柔美。语言节奏缓慢舒展”[43]语言的风格是与文本所表达的内容相契合的,郭敬明小说中柔婉语风的运用是为言情服务的,同时,也是言情题材的自然体现。言情是郭敬明小说吸引读者的一大手段,这一手段在其几乎所有的作品中都有不同程度的运用,因此,与之相应的柔婉的语风也有较多的流露。如上所述,柔婉语风是《左手倒影,右手年华》、《1995——2005夏至未至》的主要语言风格,也是《幻城》的主要语言风格之一,同时在其他作品中也时有体现,并且这种语言风格,无论在叙述中还是描写中,甚至人物的语言中,很有鲜明的体现。
《1995——2005夏至未至》是一部带有半自传性质的作品,它叙述了主人公们从高中到大学到初涉社会的生活历程,渗透了作者对过往青葱岁月的回忆,不管是欢笑还是泪水,都在这回忆里沉淀为氤氲着淡淡哀伤的柔美。与作品的这种思想情感相应的是作品柔婉的语言风格。请看下面三段文字:
 
立夏在跑过傅小司身边的一刹那,有根神经突然断在胸腔深
处,思维跳出一段空白,那张熟悉的脸竟然带不出任何生动的叙
述,于是只是仓皇的一瞥,即使他叫了自己名字的一个字。可是,
这有什么用呢。立夏被遇见拉着朝前面跑过去,傅小司陆之昂顶
着一张英俊的脸,从开始的艰难开口到吃惊到不动声色,一切像
是熟悉的电影情节,所有曾经看过的胶片全部燃烧起来。在他的
那个“立”字出口的刹那全部烧成灰烬。[44]
   
有些感觉曾经不经意地就出没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比如正在担
心风筝下落,突然就刚好来了阵和煦春风。比如正在担心阴霾的闭
日,突然就看见阳光普照。比如一直担心的化学考试,最后三道大
题刚好前一天晚上黑着眼圈熬夜的时候全部看过。比如我在害怕的
时候,而你刚好从我身边经过。比如怕凤凰花凋谢一地,而突然夏
天就变得似乎永远不会结束,阳光灿烂充满整个世界。立夏心里在
念,傅小司,傅,小,司。[45]
   
    听说日本的楼群非常密集,完全看不到地平线在哪儿。有句话
好像是说什么看不到地平线的人,会觉得彷徨而且孤独。听了真是
害怕呢。
少文绉绉了。恶心。你要参加诗歌朗诵么?
不是……我说真的。离开了小司,肯定会寂寞吧。
是吗?[46]
 
第一段引文是叙述性文字。因一场误会,立夏气而不理傅小司,于是傅小司等在立夏所住的公寓门口,打算当面向她解释。这段文字所叙述的就是当立夏跑过傅小司面前的情境,如同电影的慢镜头一般,细致地刻画了人物在这一瞬间的动作、神态、心理,读来柔婉伤感。第二段引文是心理描写。用五个“比如”组成的排比句,反复抒写了当一个人担惊受怕时看到自己所信赖的人的时候,所产生的那种豁然开朗、如释重负的感受,语气轻柔,如同情人的低吟轻诉。最后这几小段引文是人物对话。傅小司选择在国内读大学,而陆之昂要去日本读大学,从小形影不离的两个人现在要分开了,而且远隔重洋,这是在机场送别时二人的对话。文中用了“听说”、“听了”这两个带有些许不确定意味的词语,避免了绝对化的词语所可能带来的生硬,使语气轻柔;同时,又使用了“呢”、“了”、“么”、“的”、“吧”这些轻声语气助词,进一步使语气柔化。而且这段对话多是短句,节奏舒缓,欲说还休,仿佛空谷里缥缈的回声,湖泊里的几圈涟漪,言语不多,但含情脉脉。
虽然《幻城》、《悲伤逆流成河》的语言风格和《1995—2005夏至未至》的语言风格同被认定为柔婉,但这种“柔婉”又有细微的差别。《1995——2005夏至未至》的柔婉风格里透着淡淡的哀伤,情感纤细如丝,而《幻城》和《悲伤逆流成河》的柔婉中伤感的情愫要浓许多,调子更低沉。如《幻城》中蝶澈讲述他小哥哥的迟墨的一段文字:
 
迟墨从小是个没有母亲的孩子,可是他一直安静而且心地善
良,温和且与世无争。长大后依然是那个样子。他会因为一朵花
的盛开而露出舒展如风的笑容,会在抬头看天的时候看得笑容满
面。每天傍晚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宫殿最高的城墙上弹琴,无数的
飞鸟在他的头顶盘旋,羽毛散落下落覆盖在他的瞳仁上让他的眼
睛变成鸽子灰,云朵盛放如同红色的花朵。[47]
 
这些文字无疑是柔和优美的,单单看这段文字也感受不到太多的悲伤,但是当我们把它放在整部书的上下文之中,当我们知道这是蝶澈对她最喜爱的漂亮英俊、温和善良、与世无争却由于血统的原因而被父王冷落,以至最后被用极其残酷的刑罚处死的小哥哥的回忆时,在这样的氛围中,应该就会体会到其中深蕴的哀伤。而《悲伤逆流成河》在这方面有过之而无不及,这部小说虽然也有一些带着淡淡哀伤的柔婉的文字,但更多的文字因带上了太浓的忧伤而由柔婉向沉缓滑移。我曾为该怎样定位《悲伤逆流成河》的语言风格而思索徘徊,是柔婉还是沉缓?如“站在天平的两端一样的为难”。最终得出结论,这两个风格一个也不能舍弃,它们是共存甚至互渗于整部作品的语言风格之中,并以沉缓为主。请看下面几段文字:
 
自己生活了十六年。心安理得地生活着,很知足,也很舒服。如
同贴身的棉毛衫,不昂贵,可是却有凉凉的依赖感。尽管这是让男生
在冬天里看起来非常不帅的衣服,但一到秋天,哪怕气温都还是可以
热得人发晕,母亲也会早早地准备好,唠叨着自己,赶快穿上。[48]
 
    头顶是交错而过的天线,分割着不明不暗的天空。云很低很低地
浮动在狭长的天空上。铅灰色的断云,沿弄堂投下深浅交替的光影。[49]
 
那个时候,学校里所有的女孩子几乎都去吃。但是易遥没有。
因为易遥没有零花钱。
但是她也不肯向母亲要。
后来有一天,她在路边捡到了五块钱,她等学校所有人都回家了,她
就悄悄地一个人买了五串。
她咬下第一口之后,就捂着嘴巴蹲下去哭了。[50]
 
第一段引文是《悲伤逆流成河》里语风较为柔婉的文字,语气轻柔,情感细腻温和。而作品里更多的是像第二、第三段引文这样的沉缓的文字,调子低沉,阴暗压抑。在整部作品中,句子和段落都被切分的很短,几个字甚至一个字作为一句话或一个段落的情况屡见不鲜。这样的切分,打断了文章语言那种一贯而下的连续性,使语速变缓,这样的语速和作品低沉的情感色调相得益彰,使作品如同一首被哀伤的诗人轻读的诗篇,如同在灰暗的背景中、在蓝调的音乐旋律里缓慢讲述的悲伤故事。
同样以柔婉为主要语言风格的小说还有《爱与痛的边缘》和《左手倒影,右手年华》里的短篇小说。如收在作品集《左手倒影,右手年华》中的短篇《天下》的开首的文字:
    
当我将手中的唱月剑刺入那个人的咽喉的时候,那个人的血沿
着剑锋留下来然后从我的手腕上一滴一滴地掉下去,大理石的地面
上他的血延成了汩汩的流水,像是我从小在江南听过看过的温柔的
河。婉转凝重的流水,四散开来。
 
这段文字长短句结合,又有“一滴一滴”、“汩汩”这样的叠词的使用,使得节奏舒缓,语气轻柔。此外,像“流水”、“温柔”、“婉转”这些词本身就有柔婉的性质。作者采用一个嗜血女杀手的口吻,以欣赏的姿态,对流血的过程进行了细致的描写,浸渍出一种阴柔之美。
像《爵迹》和《小时代》等这些不以柔婉为主要语言风格的作品,其实也有很多柔婉的文字。比如《小时代》里对人物心理、恋人之间的情感的描写,比如《爵迹》里麒零对他的王爵银尘的信任、依赖、感激、牵挂等情感描写,所用的文字都较为细腻柔婉。从这里也可以看出,语言风格和表现对象的关系是十分密切的。
古往今来,以柔婉为主要语言风格的作家很多,如柳永、秦观、李清照、冰心、萧红、茹志娟等等,以柔婉为主要语言风格的作品更是难计其数。柔婉是一种非常重要的语言风格,有它在文学中独特的价值。但是,“柔婉,不等于孱弱。格调低下、无病呻吟的、浮艳淫靡的作品,柔弱绮靡的不良文风,都不能归入柔婉的范畴。”[51]郭敬明的语言曾被批为“矫情”、“做作”,这和其语言的柔弱,甚至有“无病呻吟”之嫌是有关系的。如《幻城》中的一些文字:
 
王,也许我会隐居在幻雪神山里面,守护在星轨的坟墓旁边,当
她的坟头洒满樱花花瓣的时候,我想我会泪流满面的。[52]
   
       只是,我好担心你,因为你一直都是个没有得到幸福的孩子。[53]
 
语言本身很难说是“矫情”、“做作”的,当人们这样评价一个作家的语言时,肯定暗含了对语言所承载的情感的评价。这时,语言和其所承载的情感是不可以分割的。两者相互渗透、相互作用,而这种相互作用的最终效果还是要落在情感上面,语言所承载的情感无形中成为一些人批评郭敬明的语言“矫情、做作”的重要影响因素。因此,对郭敬明语言风格是否矫情、做作或者怎样看待其语言所表现出的“矫情”、“做作”这一问题的探讨,取决于应该怎样看待郭敬明的这种情感表达。如果能够认识到郭敬明的小说就是为中学生写的,并且能够对处于青少年时期的中学生的情感特点多一点的了解,多一些理解和宽容,也许就会认识到“那些在成人看来可笑但对他们来说可能是真性情的东西就是如此感染了和他们一样年轻的学生。”[54],并进而体会到郭敬明的那些文字“矫情,夸张又发乎自然。”[55]所以,对起这种语言风格不要一概的否定和批判,它也有合理、真诚的一面。
(二)  视觉与华丽
“华丽是一种华美绚丽的语言风格,如果说,朴素语言风格重在表现客观事物的原色之美;那么,与之相对的华丽语言风格则重在表现绚丽之美。朴素的风格少用词藻,务求清真,华丽的风格则多用词藻,力求绚烂。如果把朴素的风格比作清水芙蓉,华丽的风格就是雍容的牡丹。”[56]郭敬明语言风格的华丽是显而易见的,由一些网站上读者对郭敬明小说语言的评价来看,这一点也是得到读者公认的。郭敬明华丽语言风格的选用和读图时代对视觉效果的重视是相关的,将华丽的语风和人物容貌描写、环境描写结合起来,制造一种绚丽的画面感,以取得眼球经济的效果。美好事物招人喜欢,而美貌的人物不但是触动了人们的爱美之心,也使人的一些本能欲望在阅读中得到替代性满足,这就更具吸引力。
在郭敬明几乎所有的小说中都能找到或多或少的闪耀着华丽色彩的文字,而最能代表其这种华丽语言风格的则是《幻城》、《爵迹Ⅰ》、《爵迹Ⅱ》这三部小说。这种华丽的语言风格尤其表现在对人物的容貌、服饰,以及对场景的描写中,下面看一下《幻城》中的这些描写:
 
他的脸上有寒风刻下的深深的轮廓,眉毛斜飞入鬓。风从四面八
方涌过来,吹动他及地的长发和如雪般的幻术长袍,他的头发在风中
展开来如同光滑的丝缎。[57](容貌)
 
    她穿着一件洒金的黑色长袍,华丽而充满神秘[58](服饰)
 
    那些参天的古木依然有着遮天蔽日的绿荫,阳光从枝叶间碎片般
地掉下来,掉进我白色的瞳孔里面。草地无边无际地温柔蔓延,离离
野花一直烧到天边,森林中依然有美丽流淌的溪涧。[59](场景)
 
第一段引文是容貌描写;深深的轮廓、斜飞入鬓的眉毛、如同光滑丝缎的头发,这是动漫里英俊又艳丽的帅哥们通常具备的外貌特点,这样的容貌又和如雪的长袍交相辉映,散发这华丽丽的美。第二段引文是服饰描写;金子本来就有一种华丽的色泽,在黑色的底色上更突显出这种金色光泽的闪闪发亮;黑色又暗示着神秘、严肃、和高贵,这种神秘、严肃和高贵使华丽更有品味和质感。第三段引文是场景描写;绿荫、阳光、瞳孔、草地、野花、溪涧,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本来就有些华丽的气息了,而这些词又无一不有修饰语,这些修饰语又多采用一些大气又极致的词,如“参天”、“遮天蔽日”、“无边无际”、“一直烧到天边”,语言风格不可谓不华丽。这三段文字皆节奏沉缓,为华丽的语言风格增添了一些沉着、诗意的气息,而且第三段引文几乎句句押韵,音韵优美。
比起《幻城》来,《爵迹Ⅰ》里容貌、服饰、场景描写的段子里语言风格更加华丽,对容貌、服饰、场景的描写,精雕细刻,更见功夫。下面看一下《爵迹Ⅰ》中的两段文字:
 
凛冽的寒风将他头上的银白色兜帽吹开,镶嵌着华贵白银滚边的
深蓝色袍子,被风吹得猎猎翻滚。他金色羽毛般浓密的睫毛下,琥珀
色的瞳人闪烁着急促的光芒,风仿佛刀刃般吹过他白皙的皮肤,他的
脸颊本该泛着十二三岁少年特有的红润,但此刻,却只是一片苍白,
他瞳孔里是无边无际颤抖的恐慌。[60](容貌和服饰)
 
道路两边之前是厚实的茸茸绿草,而眼下已经到了初冬时节,草坪
已经枯黄一片,风卷起枯草碎屑,扬在空气里,阳光照耀其上,像金色
的沙尘般漂浮着。
整个福泽看起来就像是一座被黄金粉末粉刷之后的温馨小镇,充满
着蜂蜜浆果酒和水果热茶的味道。[61](场景)
 
第一段引文有容貌描写也有服饰描写;第一句话是对服饰的描写,写到了兜帽和袍子。银白色和寒风都是用来修饰兜帽的,而作为修饰语的寒风又被凛冽修饰;袍子是深蓝色的,而且是镶着滚边的,并是白银的滚边,还是华贵的白银滚边,还是被风吹得猎猎翻滚的。修饰语一层又一层,可谓繁复丰赡。深蓝色、白银、银白色,这些词语已给兜帽和袍子涂上了华丽的色彩,而被凛冽的寒风一吹,兜帽和袍子就动了起来,随风飘逸,于是更显华丽了。这风和演出时舞台上对着演员的风扇吹出来的风有着同样的作用。容貌描写同样的繁复,睫毛是浓密的,羽毛般浓密的,这羽毛还是金色的;瞳人是琥珀色的,而且还闪耀着光芒,并且是急促的光芒;瞳孔里流露着恐慌,是无边无际的恐慌,并且颤抖着。风、皮肤、和脸颊的修饰语相对较少,但都有修饰语。不仅是修饰繁复,像金色的、羽毛般的、琥珀色的、白皙的、红润等词语本身就有着华丽的色彩和气息。第二段是场景描写;枯草像金色的沙尘,小镇也流露着黄金般的色泽(还飘着果香茶香),这场景如同动漫里的画面般唯美艳丽,甚至美得都有些虚假了。
《幻城》、《爵迹Ⅰ》里描写容貌、服饰、场景的语言都是很华丽的,需要顺便指出的一点是,对容貌进行描写的文字更加集中,而描写场景和服饰的文字则是较为零星地散布于作品中。而《爵迹Ⅰ》里容貌描写的文字相较于《幻城》里容貌描写的文字更加集中。
《幻城》、《爵迹Ⅰ》、《爵迹Ⅱ》华丽语言风格的另一重要表现是星罗棋布于作品中的那些虽有些缥缈空洞、却又华丽唯美的命名。请看《幻城》、《爵迹Ⅰ》里的一些人名、地名、物名:
                               《幻城》
人名
樱空释、卡索、梨落、星旧、泫榻、岚裳、渊祭、月神、蝶澈、星轨、潮涯、迟墨、剪瞳、离镜
地名
刃雪城、雪雾森林、幻雪帝国、落樱坡、祭星台
物名
落星杖、凰琊幻袍、雪岚冠、玄冰王座、叹息墙、隐莲
 
                             《爵迹Ⅰ》
人名
铂伊司、艾欧斯、麒零、神音、银尘、鬼山莲泉、漆拉、天束幽花、吉尔伽美什、修川地藏、特雷亚、幽冥
地名
格兰尔特、深渊回廊、魂�、尤图尔遗迹、北之森、雷恩、福泽
物名
女神的裙摆、诸神黄昏、苍雪之牙、希斯雅
这些命名或艳丽或优雅,还有因陌生化而带来的新奇新鲜的感觉。此处人物的命名比起小学时写作文一直在用的人名小刚、小明和小红,地名比起现实生活中到处的张庄、李庄和王庄等等,物名比起狮子、蜈蚣、和盾牌等等,不知要华丽多少倍。
《爵迹Ⅱ》在语言的华丽上稍逊于《爵迹Ⅰ》,但基本上延续了后者的语言风格。
另外,《小时代1.0》和《小时代2.0》的语言风格总的来讲都并不怎么华丽,但作品中却笼罩着一种华丽的氛围。究其原因,一方面,作品中的人物描写也确有一些华丽的语言;另一方面是作品中散布着大量的时尚场所和奢侈品牌,这些场所和品牌本身就散发着华丽的气息。
读者对于郭敬明小说的华丽语言风格褒贬不一。比如卓越网上读者对《爵迹Ⅰ》华丽语言风格的评价,有的读者较为欣赏:“这部作品是我最喜欢的作品之一,没有变的是华丽的文字享受,跌荡起伏的故事情节.....”[62]、“华丽精准的语言”[63];但也有读者作出这样的评价:“我知道他想用文字缔造出一个气势磅礴、神秘而又浩瀚的世界,但刻意地用大量华丽的词藻堆砌出来的文字看着很腻,有点像中学那会写作文凑字数一样,而且还都是千篇一律的形容词,前前后后地出现,同一个人物不同场合出现都用同样的一句话去描画......描写每一个人物不是天使般俊美的脸,就是天神般俊美的脸,尤其是描写我比较喜欢的幽冥,除了反反复复‘野性而充满性欲的躯体’就没别的形容词了,等等等等~~”[64],这位读者对郭敬明华丽语言风格的批评主要集中在两点,一是堆砌词藻,二是用词千篇一律。
首先说堆砌词藻;《巩溪诗话》里讲:“世俗喜绮丽,知文者能轻之;后生好风花,志大即厌之。然文章论当理与不当理耳,苟当于理,则绮丽风花,同如于妙;苟不当理,则一切皆为长语。”[65]此处所谓“当理”,即文章绮丽的风格是和其思想内容的需要相契合的。《爵迹Ⅰ》追求的就是那种动漫般的华丽唯美、精致到不染人间烟火,应该说,郭敬明对华丽词藻的“堆砌”,还是符合作品内容需要的。而“‘设色布采’不仅要适合内容的需要,还须力求避免留下雕琢的痕迹。魏谦升《二十四赋品·丽则》说:‘富贵天资,自然清淑’,强调华丽富贵的风格应出于‘自然’,而不是靠人工雕镂。”[66],按照这样的标准,郭敬明语言的华丽显然有较多的斧凿的痕迹,而读者“堆砌”之感的产生也与此有关,其语言的功力离那种“极炼如不炼,出色而本色,人籁悉归天籁矣”[67]的境界还相去较远。
再说用词千篇一律;说“千篇一律”稍显言重,但郭敬明那些华丽的语言有着大同小异的重复确是事实。在《爵迹Ⅰ》中,郭敬明把笔下的几乎所有人物都写的精美至极,在第一遍阅读这本书的时候就担心他会力有不逮,以至描写语言重复,人物容貌之间的区分模糊。读完之后,发现担心的事情还是一定程度上发生了。就像这位读者所说的,“天使般俊美的脸”、“ 天神般俊美的脸”、“ 野性而充满性欲的躯体”这些描写确实不止一次的在文中出现,同样多次出现的还有“精致的五官”、“精致的面容”、“冰雪般的面容”、“浓密的眉毛”等等。读罢整部作品,感觉几乎每个人物都很精致美丽,但就是不太清楚他们到底长什么样,人物之间的容貌也不好区别,除了个别有一点鲜明特征的人物,如有着金黄头发的吉尔伽美什、红头发的霓虹、瞳仁碧绿的幽冥、眉毛比别的男人细的漆拉、瞳孔里弥漫着如同暴雪般混沌白色的特雷亚,而且特雷亚瞳孔里的混沌白色也只在调动魂力的时候才会出现,如果她不调动魂力或者只是小幅度地调动,那么想把她与作品中其他的女性人物区分开也难。
(三)  后现代语境中的幽默
林语堂说,幽默有广义与狭义之分,在西文用法,常包括一切使人发笑的文字,连鄙俗的笑话在内……在狭义上,幽默是与郁剔、讥讽、揶揄区别的。这三四种风调,都含有笑的成分。不过笑本有苦笑、狂笑、淡笑、傻笑各种的不同,又笑之立意态度,也各有不同。有的是酸辣,有的是和缓,有的是鄙薄,有的是同情,有的是片语解颐,有的是基于整个人生观,有思想的寄托。最上乘的幽默,自然是表示“心灵的光辉与智慧的丰富”,……各种风调之中,幽默最富于感情(《林语堂——论读书,论幽默》)。李小克在其著作《幽默学原理》中也认为:“最广义的理解把讽刺、诙谐、滑稽及几乎一切可以引人发笑的东西都作为幽默外延中的成分,这样幽默就可以定义为‘一种使人发笑的笑料’。最狭义的理解则把幽默作为与讽刺、诙谐、滑稽等平行的东西来对待。”[68]而胡范铸在其《幽默语言学》中引用了一段十七世纪对“幽默”的定义:“行为、谈吐、文章中足以使人逗乐、发笑或消遣的特点;欣赏和表达这些特点的能力”。[69]这也是一个广义的定义,此定义虽穿越悠悠历史仍不失其准确性,而且更为全面。本节讨论的是郭敬明小说幽默的语言,那么讨论的重点当然应该放在语言上,一部小说的幽默效果固然要以语言为媒介而呈现,但并非都是因语言而产生的。诚如柏格森所说:“各种滑稽效果大多数是以语言为媒介而产生的。但是我们却必须把语言表达的滑稽跟语言创造的滑稽区别开来。必要时,前一种滑稽可以从一种语言译到另一种语言,虽然在介绍到习俗不同、文学不同、特别是概念的联想不同的另一个社会时,不免要损失大部分的精华。而后一种滑稽一般是无法翻译的,因为它是由句子的构造和用词的选择得来的。”[70]所以,语言的幽默风格是指“通过语言的各要素——语音、文字、词汇、句式的变异使用,通过各种修辞方式的创造运用而造成的幽默”。[71]
郭敬明语风的幽默是和时代环境密切相关的,这主要表现在两方面:1.在颠覆传统、颠覆权威的后现代语境中,郭的一些大尺度的幽默甚至是恶搞也能得以流行,并使读者能够在其幽默中获得快感,这快感来自两个方面,一是调笑传统、权威过程带来的快感,另一是来自人类本能对幽默的喜好。但郭敬明的幽默又和后现代主义式的幽默有所不同,郭敬明虽对传统的价值观无所顾忌、缺乏尊重,但他没有后现代主义文学那种刻意的反叛的姿态和精神,他的幽默不指向反叛和批判,他为幽默而幽默,他的幽默是为了拿来“卖钱”。郭敬明的幽默,实质上,是在后现代语境中、在大众阅读趋向的牵引下,无所顾忌地向娱乐进发的产物。
如前文所述,以《梦里花落知多少》为转折点,郭敬明其后创作的小说的语言风格都或多或少地带有幽默的色彩。最能代表他这种语言风格的则是《梦里花落知多少》、《小时代1.0》、《小时代2.0》,而这三部作品中,又以《小时代1.0》为最优。下面就主要通过对《小时代1.0》这部作品的分析,来了解一下郭敬明的这种为“幽默而幽默”的幽默,及达到这种幽默所运用的一些语言技巧。
 
1.    大词小用。
 
当我被早晨尖锐的闹钟声深深刺痛之后,出于求生本能地,我把闹
钟往远方一推。然后一片满意的宁静。[72]
 
这种方法也被胡范铸先生称为“降用”。他说,很多的词的基本义素是相同的,但是在份量上有轻重和大小之分,利用这一因素将词语降级使用,是使语言取得幽默效果的一个好方法。上面这段引文,把“(求生)本能”这个词降而用来表达睡懒觉的欲望,巧妙地表现了“我”既贪睡懒觉,又要为睡懒觉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的荒唐可笑。
2.夸张。
 
而上一次听到这句话是在我把一床重达十公斤的棉被从阳台上掉
下去的时候。那天楼下的张老太刚刚从街口的发廊里回来,头上顶着二
十厘米高的盘花头和差不多一公斤的发胶,当她顾盼生姿的时候突然感
觉到闭上眼睛就是天黑。[73]
 
夸张是一种比较常见的手法,就是故意言过其实。“二十厘米高的盘花头”、“差不多一公斤的发胶”都是一种夸张的表达方法,很生动地表现了老来俏但又落于庸俗的张老太的滑稽形象。
3.反语。
 
南湘非常不能理解现在唐宛如正在试穿的这件衣服哪里好,黑色的直线条,硕大的口袋,肩膀上还有一匹奔马的图案……在唐宛如试穿之前,南湘就抓着那个店员,反复确认了三次,“这真的不是男装吗?”[74]
 
反语是指语言实际的意思与字面上说的相反。字面上好像是要确认这是女装,而实际的意思是:你没搞错吧,这就是男装!巧妙地讽刺了唐宛如的审美取向。
4.飞白。
 
“难道涅不是形容非常绝望的心情吗?”
“哦,事实上,涅�是形容一种柔软的质地。”顾里面无表情地说,
“真的假的……”唐宛如若有所思,“我多想我的身体变得涅�!”[75]
 
飞白可以指“明知其错而故意仿效”,也可以指“作者(说者)自己有意识地写错(说错)一些话以求文字滑稽之美的。”[76]此处唐宛如对涅�的飞白使用,又一次地表现了作为较为粗线条的体育生的唐宛如的可笑与可爱。
5.顿跌
 
做一个优秀的羽毛球选手并不是唐宛如的梦想(成为林志玲才是她
的梦想……实在不行的话,徐若也OK)。[77]
 
顿跌是指停“顿”之后的话不按停“顿”之前的话所暗示的方向发展,而读者或听者却沿着之前所暗示的方向期待着,等后半句说出来时,读者或听者就会有期待跌空之感,并会在前后的落差之中感受到“笑”果。上面这段引文,括号外为“顿”前,括号里为“顿”后。“顿”前说唐宛如的梦想不是做优秀的羽毛球选手,于是我们就会期待着作为女孩子的唐宛如的梦想可能是艺术家、科学家等等,但是后面给出的她的梦想却是成为林志玲。这简直是一个不是梦想的梦想,却风趣地表达了作为“肌肉女”的唐宛如也有一个淑女梦。
6.倒序。
 
当一个月之前,顾里还在为自己发表在专业财经时政杂志《当月
时经》上的文章骄傲万分……唐宛如若无其事地瞄了一眼,说:“哦,
《当时月经》”[78]
 
这段引文所用的是倒序方法的一种:倒字,是通过颠倒文字的次序取得幽默效果的一种方法。在这段引文中,《当月时经》中的“月时”两个字被颠倒为“时月”,于是一份严肃的、专业的学术杂志成了女人的生理现象。
7.歧义。
 
“对于放错重点这件事,你完全没立场去说别人。你别忘记了去年
你陪我去我奶奶家,我奶奶亲热地叫你‘呀,小姑娘,快来坐,喝口水,
喝口水’的时候,你回了句多么精辟的句子。”
顾里在胸腔里冷笑了两声,模仿着唐宛如浑厚的声音说:“哎呀,干
吗要喝口水,多脏呀,”顿了顿,“谁的口水?”   
 
在一些语境中,人们往往会简化自己的表达,这种简化会导致很多歧义产生,也可以构造出许多的幽默。由于省略了量词,大条的唐宛如把量词“口”理解成了名词“口”,于是便闹出了笑话。
8.双关。
 
我听了别提多感动了,站起来朝他探过身子,抱着他的脸在他嘴上重重地亲了一下。亲完后,我擦擦嘴,说:“鸭子的味道。”
简溪也探过身子来亲我,亲完后,他说:“鸡的味道。”[79]
 
双关是指:“在言语活动中,利用语音或语义的条件,构成互不相同的两重意义”。[80]这段引文中的“鸡”和“鸭”就不仅是指餐桌上的美味,也指从事性服务的男女。
9曲解。
 
“他把他整个生命的重量都压到了我的身上,我承受不了。”我悲伤地对顾里说。
“他把你按在床上强奸了?”顾里疑惑地问我。[81]
 
曲解是指故意地对字词句作出不正确的解释。顾里把比喻性的说法曲解成本意,表达了作为“计算机”一样按部就班、有条不紊的经济学高材生对这种文邹邹的语言的不屑,并起到了很好的幽默效果。
10.折绕。
我看了看她如林志玲一样纤细的胳膊和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唯一比较瘦的地方就是胸。[82]
 
“折绕即绕着脖子说话”[83]当读者看到“唯一比较瘦的地方~~”这种肯定句式的的时候,出于心理的习惯,可能会想到:呀,终于有个瘦的地方了,等读完了就会发现不对——瘦的偏偏是不该瘦的地方。这和“反正除了铃不响,剩下的哪儿都响。”(侯宝林《夜行记》)有异曲同工之妙。
以上是对《小时代1.0》中出现的10种幽默语言手段的具体分析,因为只是较为粗略地拈出的十种,所以肯定不全面,肯定还有许多幽默的语言手段未分析到;但是通过上面的分析,至少能够窥测到郭敬明幽默语言手段的九牛之一,对他的这种手段有一个大致的但却较为切近和具体的认识。《小时代2.0》和《梦里花落知多少》里也使用了许多的幽默语言手段,如夸张、降用、顿跌,委婉、习语等等,这里不再做具体分析。
在《小时代1.0》、《小时代2.0》、《梦里花落知多少》这三部郭敬明小说幽默语言风格的代表性作品中,不但幽默的语言手段较多,而且幽默的量也大。而幽默一旦达到一定的量的积累就会形成整体的幽默氛围,在这种幽默的氛围中原来比较幽默的部分就会发生效果的外溢,使周围的部分也受其浸染。而恰恰幽默比起其他的许多语言氛围都更具感染力,于是,整部作品的语言似乎都被幽默的氛围笼罩。
本文所取的是幽默的广义的涵义,于是这个概念也藏污纳垢地包括了油滑;油滑也讲究可笑性,但是低级庸俗的笑。郭敬明的小说语言的幽默里就包含了这种成分,这在《小时代》中尚不太明显,而是主要表现在《梦里花落知多少》中。胡范铸先生总结了四条产生油滑的原因,郭敬明符合其中三条:
1.某一手段过分重复使用。
如在《梦里花落知多少》中,“把汽车当飞机开”这句话几乎原字原句地使用了好几次,第一次看到时觉得这真是一个生动的夸张手法,多次看到之后就觉得毫无新意甚至有些令人厌倦了。
2.    不考虑题旨与情境,不该幽默的地方也幽默,滥用幽默。
同样是在《梦里花落知多少》中。在一次聚会上,林萧看到自己依然深爱的刚分手不久的男友顾小北现在和别的女生在一起,回到家后躲在浴室里哭,又怕被妈妈发现,于是把水开的很大,然后“一边哭一边看水流心里想这得要多少水费啊,于是哭得更伤心。”——从严肃的感情“跌”到“水费”上,幽默是有了,但这幽默已经有些“滑”了。[84]
3.    迎合小市民口味的那种满足肉欲的笑。
如在《小时代1.0》中,顾源和简溪跑4×100男子接力时,对交接棒时情景的一段极富情色暗示的描述“顾源作为第三棒奋力地冲向前方弯腰背对他(……)等待着的简溪,在快要交接棒的时候,我们班的一个眼睛姑娘不顾一切地冲到人群的最前面,忘我而纵情地放声呐喊:‘顾源!快给他!快给他呀!啊!简溪握住!呀!握紧了!握紧了!”
幽默的语言是读者喜闻乐见的,但也不可乱用,要掌握好分寸。滥用幽默,易流于油滑和轻浮。


随着我国经济的高速发展和人民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以及全球经济文化交流的日益加深,消费主义在我国国民生活的许多方面都可谓甚嚣尘上。曾经一度被推上神圣的殿堂、高贵无比的文学艺术,也早已身陷于一片消费主义的尘灰狼烟中。而郭敬明则是掌文学艺术之帆,在文艺消费的海洋上(文艺市场)最成功的弄潮儿,在这片海洋上掀起一波又一波金浪。一波波的金浪,声势浩大、闪闪发亮,使原来对他不屑一顾的人们也不得正视他的存在。郭敬明在文艺市场能够如此呼风唤雨、势不可挡,跟他对流行、时尚元素的把握,并在此基础上对读者口味、喜好的尊重和迎合(媚俗)是密切相关的。在这尊重和迎合(媚俗)的过程中,他的小说体现出一些明显的消费特征。这些特征大致可以归纳为以下三个方面:一、“配方”化的情感生产;二、噱头的制造;三、夸示性消费。
(一)“配方”化的情感生产
郭敬明小说配方化的情感生产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其一、怀旧情调;其二、姐妹(兄弟)情深+三角恋情+劳燕分飞。
 
1.怀旧情调。
“泪因生别兼怀旧,回首江山欲万行。”(唐代·元稹《赠吴渠州从姨兄士则》),“结欢随过隙,怀旧益沾巾。”(唐代·杜甫《秦赠萧二十使君》);怀旧是人之常情,所有人都多多少少受其影响。怀旧原本只是人们的一种情感,“一种想回到过去的渴望,更重要的是一种对理想化过去的渴望,一种对剔除了不好印象的过去的向往。”[85]“怀旧是对过去的事或物有着不可磨灭的印象,一旦现实中出现相同或者类似的事物便会引起某些强烈的回忆或者共鸣,一种由衷的感慨油然而生,人虽不能停留在过去的情感中,但这样的情感多少会带给人某种慰藉和希望”[86]但是,在这个消费主义盛行、甚至无孔不入的时代里,怀旧也早已失却了原先的单纯,成了精明的商人们的一种营销策略,用来赚钱了。“贩卖精神层面最深处、最柔软、最宝贵的回忆是一个全新的有效情感沟通的营销方式。它较适用于感性商品领域,如:服装、装饰、餐饮、茶酒等,而在理性商品中的作用就相对较弱了。”[87]这段话的作者对怀旧营销的言说可谓生动准确,但他的眼界似乎还局限于传统的商业、服务业,而怀旧营销这一策略早已蔓延、渗透到了文学艺术领域,这在郭敬明的小说中就有鲜明的体现。
很多年以后,我站在树立着一块炼泅石的海岸,面朝大海,面朝我的王国,面朝臣服于我的子民,面朝凡世起伏的喧嚣,面朝天空的霰雪鸟,泪流满面。
那些岁月在头顶轰隆作响。席卷着,漫延着,像大火般烧尽内心的沉痛。
好像才过去短短的一日,又好像是漫长的千年。
到底要经过什么样的宇宙变化,光线才可以照亮你一直沉埋在阴影里的侧脸?[88]
 这是《幻城》开篇的几段文字,从这些文字就可以看出来,这部小说是以回忆和怀旧的姿态来抒写的。这样的抒写方式使作品的整个氛围被怀旧的情调萦绕,加重了小说的感伤色彩。而《19952005夏至未至》这部作品更是牵动着读者对高中、大学生活又温暖又感伤、又柔软又疼痛的记忆——一起打打闹闹的同学、好朋友,教室的窗户和温暖的夕阳,情窦初开的男孩女孩和含蓄而热切的爱情,可乐,CD,破烂小摊上的牛肉面……——把读者拉回那些已经泛黄的旧日时光里。《悲伤逆流成河》中对学校生活、青春男女感情纠葛的叙写,也会使读者遥想当年。《梦里花落知多少》、《小时代》系列、《爵迹》Ⅰ、Ⅱ中的怀旧色彩较前面的几部作品稍淡,但这些作品不时出现的怀旧抒写仍不容忽视。如《梦里花落知多少》在“现在进行时”的叙述中多处穿插林岚对她和顾小北热恋时的回忆,今昔对比,物是人非。《小时代》系列对物质欲望的张扬、对性的暗示、充斥的幽默甚至是恶搞,使它像是一座欲望的都市,但在这一系列的作品中也适时地穿插了较多怀旧叙事,如林萧对简溪及她和简溪之间过往美好恋情的回忆,以及在走向社会后,在顾里、林萧、南湘、唐宛如四人之间的情感逐渐变冷甚至反目时,林萧对她们以前美好友谊和温馨、和睦生活的回忆。作品中的这些怀旧情调,不仅慰藉着人们的情感,同时也打开了他们的钱包,如有的研究者所说:“怀旧暗示对过去的一种向往,怀旧引发的感觉或情绪能够影响人们对引起怀旧情绪的产品的偏爱,因此,怀旧消费正是在怀旧情绪催生下发生的消费行为。”[89]
 
2.姐妹(兄弟)情深+三角恋情+劳燕分飞
这里所说的姐妹情深是指女性之间的深厚友谊,兄弟情深是指男性之间深厚的情谊。姐妹、兄弟之间的深情厚谊是郭敬明小说中最着力抒写的情感之一。如《幻城》中樱空释为了卡索的自由和幸福不惜杀死岚裳和好几个占星师,也不惜牺牲自己的自由、幸福甚至生命;而卡索为了复活樱空释冒着生命危险、不惜千辛万苦去幻雪神山寻找隐莲。《梦里花落知多少》中林岚、闻婧、微微是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她们互亲互爱互相关心和帮助,在危难时刻闻婧牺牲自己让暴徒蹂躏而将林岚保护起来。《19952005夏至未至》里傅小斯和陆之昂是一起长大的至交好友,情同手足,陆之昂甚至为了傅小斯失手杀人。《小时代》系列里顾里、林萧、南湘、唐宛如是亲密的姐妹淘。《爵迹》里银尘和麒麟之间是王爵和使徒的关系,同时二人之间也有着深厚的友谊。
但正如本文第二章所说的,这些深厚的友谊大都没有好的结局,原本亲密、融洽、快乐的一帮人最后都劳燕分飞。《1995—2005夏至未至》里,傅小司和陆之昂分隔于铁窗内外;《幻城》里,卡索历尽艰险将弟弟樱空释复活,又历经漫长的等待二人终于相见,但二人相见之时也是他们的死别之刻。《梦里花落知多少》里,遭遇重大的创伤的闻婧、林岚先后离开北京这个伤心地,分别去了不同的地方。《小时代》里,临近作品的尾声时四姐妹之间的感情可谓千疮百孔,而且顾里得了癌症,在尾声部分四人终于破镜重圆,但一场大火最终使林萧和她的三个姐妹阴阳两隔。《爵迹》里,银尘弃麒零而去,至今生死不明。青少年大都处于对友谊特别渴望和敏感的时期,这样对友谊的大起大落的抒写,很能触动他们,抓住他们,甚至骗取他们的眼泪。
而在这些原本情谊深厚的姐妹、兄弟分崩离析、劳燕分飞的过程中,还夹杂着很多三角恋的戏码。如《梦里花落知多少》里,陆叙是闻婧的男朋友,林岚是和闻婧的一起长大的好姐妹,但是林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陆叙恋爱了。《1995—2005夏至未至》里,立夏和程七七一起长大,念同一个小学、同一个初中,也可谓是好姐妹。但程七七爱上了立夏的男朋友傅小斯,当立夏、傅小斯等人在一场变故里张皇失措时,程七七耍弄手段趁机将立夏和傅小斯拆散。《小时代》里,唐宛如对卫海暗恋、惦念已久,甚至顾里、林萧等人都觉得卫海就是唐宛如的那盘菜了,但是唐宛如忽然发现南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和卫海相恋了。而林萧和简溪之间出现了两个第三者(这已升级到四角关系了),先是林泉撬简溪,后来又有崇光撬林萧,二人终于被拆散。《幻城》里樱空释强奸了卡索(樱空释深爱的哥哥)未来的妻子,《小时代》里南湘的男朋友席城迷奸了她的好姐妹顾里,这些虽算不上三角恋,但至少也是一种三角纠葛。
姐妹之间、兄弟之间的深情厚谊让人羡慕、感动,深厚情谊的分崩离析让人扼腕叹息、泪眼婆娑,而这些情谊深厚的姐妹、兄弟之间还缭绕着三角恋的爱恨情仇——这是多么叫座的情感戏啊。
(二)  噱头的制造
本文认为郭敬明作品中的噱头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其一:性;其二:搞笑;其三:死亡。
1.性
对于文学作品中是否应该大尺度的描写性,似乎历来都有相对立的观点,并且每个时代持反对意见的人都占大多数,但同时每个时代都有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勇士”。虽然大部分人对文学中的大尺度性描写是不支持的,但“市场信息反馈证明,凡有性描写的小说,一概畅销。”[90]虽然我们无法统计到底有多少持反对意见的人私下里成了以性为噱头的或虽不以此为噱但有大量性描写的小说的消费者,但由此我们可以大致想见人们在文明与本能之间的挣扎。
新时期至1985年,中国大陆的作家在性描写方面都十分谨慎,甚至讳莫如深,而1985年之后随着文艺政策的进一步松动,压抑已久的作家们终于踏入了性的禁区。从张贤亮、贾平凹、陈忠实、莫言、余华等人到70后的卫慧、棉棉等人,他们的性描写都可谓直露而大胆。如果说张贤亮、贾平凹、莫言等人的性描写虽然尺度较大,但态度还是严肃的并注重性描写背后的意义的话(至少是煞有介事的),那么70后的卫慧、棉棉们就随便的多了。她们的小说无不以性意识、性体验、性感受为描述主体,而性描写背后的意义不是她们在意的。她们的性描写被认为是“一种‘围绕着本身自旋的纯粹的和空泛’的消费时代的青春迷狂。”[91]
到了80后作家这里,对文学中性描写的处理有策略有了新的变化。纵观韩寒、郭敬明、张悦然、春树等80后代表作家的作品,他们的作品中没有了露骨的性描写。这在80后作家之间又有很大的不同,比如韩寒、张悦然二人,他们的创作基本不着意于此;对于郭敬明、春树(尤其是郭敬明)来说,没有露骨的描写不代表没有描写,只是他们不再描写那些激情燃烧的画面,而是用多种手段撩拨读者的欲望。
郭敬明近两年创作的《小时代》系列和《爵迹》Ⅰ、Ⅱ都有明显的以性为噱头刺激读者感官欲望、迎合读者口味以吸引读者的现象。
郭敬明以性为噱头吸引读者的策略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对性行为的暗示;对性器官的暗示与对美丽、性感身体的展示。
1).对性行为的暗示;
如《小时代1.0》中的这个精彩的段子:
顾源作为第三棒奋力地冲向前方弯腰背对他(……)等待着的简溪,在快要交接棒的时候,我们班的一个眼镜姑娘不顾一些地冲到人群最前面,忘我而纵情地放声呐喊:“顾源!快给他!快给他呀!啊!简溪握住!呀!握紧了!握紧了!”
周围的空气在一瞬间凝结了,寂静的空气里诡异地飘动着好多女生此起彼伏心照不宣的喘息声,几秒种后我和南湘看着前面的一个女的面红耳赤地休克了过去。[92]
再如《小时代2.0》中: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在茶杯、苹果、简溪(……)、香蕉、香薰烛台等各种工具之间,我选择了苹果来解答卫海的疑惑。我把苹果咬出一个缺口之后,对着那个缺口,伸出我的舌头,一边深深浅浅地舔着(……),一边说:“首先,你应该把自己的舌头想象成一只胆小的耗子,这只耗子正在前往头奶酪的路上,于是,它轻轻地往前一小点,然后又胆怯地迅速退回来……”我正闭着眼睛陶醉在自己因材施教的高尚行为里,我的示范被顾里尖酸刻薄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像一只丝毫不胆小的耗子。
她站在卧室的门口,穿着一件看上去把她勒得近乎要窒息的黑色小礼服,她的胸部也被推挤得快要顶到下巴上了。她指着我说:“我应该拿相机把这精彩的一幕拍下来,然后做成DVD的封面,放到日本AV最新的货架上,然后无数的男人就会把你买回家,然后扫射你”。[93]
在《爵迹》Ⅰ、Ⅱ中也有不少这样的噱头,如《爵迹》Ⅰ中,当上古魂兽【诸神黄昏】他们附近经过时,银尘为保护麒零把手伸进他裤子里冰封他的爵印时所造成的误会;再如《爵迹》Ⅱ中,对特蕾娅激活自己爵印里的“宝贝”的方式的描写:“她让他的手抚摸着自己的爵印,霓虹修长有力的手指抚摸着那私密处最柔嫩也最神秘的肌肤,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呼吸里是炽热的雄性欲望[94]
虽然这些在作品中并不是真正的性行为,只是因为歧义、误会、或并不以性为目的其他需要所造成的一些场面,但这些都是作者刻意安排的。虽然这些场面最后并未落实在真正的性爱上,但当作者有意地,并且细致生动地,将这些场面描写得仿佛真正性爱场面时,那么他以性为噱头的目的已经达到。
若文中仅有上面所列举的几处情色暗示场面的话,可不必太在意,但当有关情色的段子在文中大量出现时(虽然程度上有深浅之分),作者的用心也就较为明显了。
上面所举的《爵迹》Ⅰ、Ⅱ中有关以性为噱头的两个例子,其噱头都是在抚摸爵印时所造成的。如果作者把人物的爵印安排在不太敏感的身体部位(比如:肩膀、脖子、头部等)就不易引起读者的情色联想,而作者偏偏将爵印的位置都安排在裤裆里,一个在尾椎处,一个在大腿内侧的私处。其以性为噱头的淫荡用心由此可见。
在《小时代3.0》中,作者的激情、灵感、精力似已不足,已没有了前两部(尤其是第一部)中那些巧妙的情色暗示的段子。但作者似乎又不甘心放弃这一有效地噱头,所以不惜勉强地往这上面靠。如文中的这段文字:
作为林玫瑰的我,渴了有人给我浇水,冷了有人给我开暖气,偶尔掉一片叶子就惊呼“秋天已经到了冬天还会远吗?”
而一转眼,我就被连根拔起插到了塔克拉玛干沙漠,不要脸的沙尘暴狂野地抚摸着我柔嫩的花瓣,仿佛一个猥琐的男人淫笑着蹂躏一个哭泣的女童。[95]
生活中的打击可以比喻为很多事物,可作者偏偏把它比喻为:“一个猥琐的男人淫笑着蹂躏一个哭泣的女童。”,除了以性为噱头外,实在不认为有非要使用这种带有情色意味的比喻的必要。
(2)对性器官的暗示与对美丽、性感身体的展示。
先看对性器官的暗示,如《小时代1.0》中林萧去厨房倒水喝,不料“有这么好的运气”:看到了刚洗完澡浑身裸体的顾源,然后用“很饱满”三个字对顾源性器官的形容。在这样的语境中,“很饱满”三个字不仅具有形容作用,还有对男性器官很强的暗示作用。如《小时代2.0》中:“你再踢我你大腿就走光了哦,”简溪拿一个垫子放在腰下面,舒舒服服地躺下来,“从我这儿能看到小Neil。”[96]“小Neil”暗指Neil的生殖器。这一点在《爵迹》Ⅰ、Ⅱ中表现较少,但也不是没有,如《爵迹》中:“霓虹修长有力的手指抚摸着那私密处最柔嫩也最神秘的肌肤,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呼吸里是炽热的雄性欲望”,“那私密处最柔嫩也最神秘的肌肤”是女性生殖器的暗示。
再看对美丽、性感身体的展示。在《小时代1.0》中有许多描写性感身体的文字,但这些文字在这部作品中的分布特点是散而多,少有大段的描述。如“她不得不承认,在从小到大看过的男孩子里,顾源是最英俊挺拔的一个。线条分明的身体上还有没有擦干的水珠,宽阔的胸膛以及明显的腹肌,这是以前从高中时代田径队就形成的体型。”[97]而在《小时代2.0》中,这样的描述在总量上比《小时代1.0》少了,但却比1.0集中了,如:“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男士款的白衬衣,随意开着几个口子,胸口的肌肤吹弹可破,没有化妆的脸清新得仿佛山谷里清晨刚刚绽放的一朵兰花,漆黑的瞳孔和睫毛,透着一股雾蒙蒙的水墨感,更重要的是她穿了一条短得不能再短的裙子,微风不时地吹过她细腻白嫩的纤细大腿,时高时低掀开的裙角,随时准备引发一场市中心的连环撞车事件。”[98]《小时代3.0》虽然对人物身体的美、性感描写较少,但有前两部的基础,再加上3.0的稍加点染,3.0中的人物给读者的印象依然是美丽、性感的。而在《爵迹》中,对人物美色的描写不逊于《小时代》,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爵迹》中的人物几乎都是俊男美女,而很多人物还性感惹火。如《爵迹Ⅰ》中对特蕾娅的一段描写:“束海转过头,高高的黑色山崖上,一个女子的身影若隐若现,她穿着黑纱长裙,长裙两边高高地分叉,风将她的裙子吹拂得上下翻飞,仿佛盛开的睡莲,她雪白而修长的大腿在黑夜里显出一种勾魂夺魄的魅惑感,她的胸脯和她的大腿一样雪白,在衣服里高耸着,仿佛纱裙里膨胀着柔软的云,她脸上似有似无的那种类似痛苦又类似愉悦的表情,充满了罪恶的撩拨感。”[99]
以上通过两个大的方面(对性行为的暗示;对性器官的暗示与对美丽、性感身体的展示。)对郭敬明作品中的“性”噱头进行了简单的分析,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在对性行为的暗示中,还夹杂着一些猛料:如同性恋、乱交、甚至乱伦的噱头。并且作品的行文中,出现了很多像“强奸”、“奸污”、“鸡吧”等这样又鲜明性色彩的词汇。这些都使作品以性为噱头的消费特征表现得更加明显。
 
2搞笑
搞笑,是指有意的作出一些举动或者发表一些可笑的言论来引人发笑(在线新华字典)。
搞笑网络语言的流行,网友恶搞视频或图片的在网路上的迅速传播,大量的喜剧电视剧的热播以及喜剧电影票房的佳绩,郭德纲、周立波的先后蹿红,等等,都在向我们证明着这是一个崇尚搞笑的时代。就连政客演讲、学者的讲座、教师讲课,能以幽默出之者,往往会更受欢迎。各文化从业者、从事文化产业的商家当然明晓这一点,并努力开发其商业价值。这些文化从业者、从事文化产业的商家里当然包括作家在内,尤其是当下的一些通俗文学作家,而郭敬明就是很善于在其小说作品中搞笑的一个。
《梦里花落知多少》这部作品是郭敬明小说搞笑转向的开始,而且其搞笑色彩还比较明显,此后的作品除《悲伤逆流成河》外,都带有或浓或淡的搞笑色彩。《1995—2005夏至未至》和《爵迹》Ⅰ、Ⅱ都是偶尔搞笑一下,而《小时代》三部曲相较于作者的其他作品搞笑色彩是很明显的,而在这三部作品之间,从1.0到2.0,2.0到3.0,其搞笑的色彩、搞笑的质和量都是递减的。到目前为止,《小时代1.0》是郭敬明搞笑作品的最上乘之作,《小时代2.0》明显次之,《小时代3.0》更次之;到《小时代3.0》的时候,作品中虽仍有明显的搞笑企图,也有一定幽默色彩,但这时搞笑的质量和效果都似强弩之末。
郭敬明作品中的搞笑有的侧重通过语言来达到搞笑的效果,即主要通过词汇的选用和语言的组织等技巧而达到搞笑的目的。纵观郭敬明的作品,这是其最常用的搞笑途径之一。这在《梦里花落知多少》、《1995—2005夏至未至》、《爵迹》Ⅰ、Ⅱ、《小时代》三部曲都有体现。如《梦里花落知多少》中的这段文字:“顾小北从衣服里掏出手帕,蓝白色的,同以前一样,我以前就老嘲笑他,说这年头用手帕的男的比恐龙还稀罕,然后畅想要不要弄个栅栏什么的把他围起来做个稀有动物展,我就穿小黑皮裙守在那门口跟所有老板娘一样沾着口水啪嗒啪嗒数钱。[100]这段话,把用手帕的顾小北比喻为非常“稀罕”的恐龙,并通过“畅想”对顾小北用手帕的行为进行调侃,具有明显的搞笑色彩。再如《小时代1.0》中:“当一个月之前,顾里还在为自己发表在专业财经时政杂志《当月时经》上的文章骄傲万分……唐宛如若无其事地瞄了一眼,说:‘哦,《当时月经》’。于是顾里小心翼翼捧着杂志如同捧着一个易碎古董般的动作,凝固在了空气里。”[101]从《当月时经》到《当时月经》,通过简单的字序颠倒就收到了强烈的搞笑效果。这样的例子在作品中还有很多,这里不再枚举。
有的侧重通过情节达到的搞笑效果。如《1995—2005夏至未至》中的一个搞笑情节。一次陆之昂用自行车载傅小斯一起去上学,陆之昂一边骑车一边很认真地给傅小斯讲立夏家里的事情,讲了很久以后,却发现傅小斯根本就没有听,而是在后座上睡着了。于是,非常生气,跨在自行车上不再往前骑,也不理傅小斯;这时傅小斯也来了气,掏出一把锁就把陆之昂的自行车给锁了,然后自己飞快地跳上了一辆公交车,留下还在那里生气的陆之昂。自行车被锁了,陆之昂没办法,只好扛起自行车往学校跑,累的满头大汗,扛到学校时才发现钥匙就在车筐里。侧重通过情节达到的搞笑效果,这在《1995—2005夏至未至》和《小时代》等作品中都有明显表现;而且在其作品中,往往都是语言搞笑和情节搞笑并用,语言和情节相得益彰,共同促成搞笑的效果。
 
(三) 对物欲的夸示性呈现
“夸示性消费”是美国经济学家维布伦于1899年在其《有闲阶级论》中提出的一个概念,指的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一些有闲阶级成员为自己博得名望的一种消费方式。这种消费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实际需要的满足,而是带有明显的炫耀成分,是显示自己财富和身份地位的一种途径。而郭敬明作品中对物质欲望的夸示性呈现,与此如出一辙。
从郭敬明的发家史来看,可以说他就是一个以文致富的暴发户,而且不时地流溢出其暴发户的心态,比如在网上晒其豪宅、在综艺节目上展示其高档化妆品等等。郭敬明的这种炫耀心态还折射到了其作品中的人物身上,使其作品中人物的消费行为都带有明显的夸示性质,这尤其表现在《小时代》系列作品中。当然仅从郭敬明自身来探索其对物质欲望夸示性呈现的原因是不全面的,因为“如今,伴随社会财富的极大丰富以及消费者‘经济资本’、‘文化资本’的沉淀积累, 这一消费方式已为许多社会成员接受。”[102]郭敬明的行为也算是顺应了时代潮流。
郭敬明笔下的一些人物可谓浑身上下皆奢侈品牌,而且还都是最新款,如nai、宫铭、顾里等人,简直就是各奢侈服饰品牌的时装模特。除了奢侈服饰,很多人物似乎只出入于高档场所,似乎只活动于精致的天堂里,不染普通的人间烟火,如顾里声称出了一环就受不了。据本人不完全统计,仅《小时代1.0》中,出现的商品品牌(基本都是奢侈品牌)就有几十个,如:Marc Jacobs、Hermes、Cartier、Brlgari、Dior、Prada、Fendi、Queen—size、Dior Homme、Lv、Kenzo、Moleskine、Lacoste、Chanel、Gucci、Disel、D&G、addidas、Nike、Miu Miu、OQO、Hugo boss、奔驰、劳斯莱斯、Comme Des Garcons、Moleskin、Fancl、Giorgio Armani、Chanel、Gartier、Ck、Neil Barrett、HELENA等等,而且这些品牌下往往有多种产品,于是在各种产品出现时,这些品牌就在作品多次重复出现。
郭敬明对大量奢侈品的史无前例的夸示性抒写,简直就是对这个丰盛的、物欲横流的时代、社会的赤裸的展示,一种消费的狂欢,这也使其作品流溢�明显的消费色彩。


(一)精神价值的缺失与呼唤
郭敬明的小说创作有着高饱和的情感抒发,有着跌宕起伏的故事,着柔婉、华丽、幽默交相辉映的语言,还着贴近时代显得喧嚣热闹的消费性征象,但是,在这“狂欢”之后,他的作品究竟给予读者多少有意义的东西?
郭敬明曾说:“我希望我的说给读者一个健康的导向”[103],应当承认,郭敬明在其叙述故事和抒发情的过程中,确实触及了青少年读者共同的生活体验和心路历程,也体现了一种使读者珍惜友情、爱情、亲情的健康价值导向,弘扬了相互理解、相互包容和积极奋斗的精神,给予读者以轻柔的心灵慰藉和轻浅的人文滋养;同时也娱乐了读者的身心,使读者在紧张的生活节奏中得以些许的放松。——可是,作为文学的价值这些真的够吗?
其实,在这个人文精神和文学日益式微的年代,很多有责任感或仍不能接受文学在社会生活中地位沦落的知识分子,希望文学能够承担更多的东西、发挥更大的作用。何言宏说:“‘掘金时代’的上空飘扬的是‘欲望的旗帜’,精神却处于灰败与危机之中。面临如此严峻的精神现实,我一直以为,文学是应该而且也能够有所作为、有所承担的。”[104]但愿望虽好,处境尴尬。在当下,“阅读层面的低端和搞怪,是令人叹息的事实。”,[105]“日益繁盛的是一些基本没有人文立场和精神价值的小说,一些融入了‘谍战’或‘悬疑’元素的、投合种商业和市场目的的小说甚至获得了主流的文学奖项”[106]而一些作家和其他一些文化从业着所流露出的价值观和这个美好愿望也是背道而驰的。如高群书导演在回应人们对《西风烈》的评价时说过这样一句话:“导演只负责好看,不负责牛x[107],按这样的价值逻,可以推演出“作家只负责好看,不负责牛x”的价值取向来。郭敬明也曾坦言:“深度也不是我专攻的东西,我的出点就是追求情节的流畅和大起大落。有的人追求表达他自己的世界,有的人创作就是讲一个好故事,每个人都有自己存在的价值。很多人定义我们80后都一样,其实通俗流行的东西也有不同的质感。你非要我写一本深刻的,我也可以抛弃很多流行因素,去写成那个样子,关键我不觉得有什么必要,我不一定要传达什么思想给人启发。”[108]
张颐武曾说:“人们概括的20世纪中国文学的“焦虑”的特征消失了,完全代之以放松的节奏,没有多少焦虑,比如《知音》,《读者》,都是让你得到抚慰。文学功能有了巨大的改变。”[109]文变染乎世情,兴废系乎时序,难道文学的娱乐化、清浅化真的是时代使然、大势所趋?
虽然,郭敬明的小说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给予读者积极健康的价值导向,给予读者些许的心灵抚慰,但其精神价值依然是有限的,尚停留在“一地鸡毛”似的琐碎和肤浅的层面,缺乏对重大题材的关注和对生活、生命深层次的思考。文学作品精神价值的缺失,不独是郭敬明等80后作家的问题,如何言宏所说:“当下中国的精神现实迫切需要文学的精神救治与引领,而我们的文学却又呈现出种种复杂的精神问题,难当重任。”[110],只是这种问题在郭敬明等作家的创作中表现的尤为明显和强烈。究其原因,大致有以下几个方面:⑴、价值观念的转变。张清华说:“不管时代发生什么变化,知识分子、作家、文化从业者的共同责任是不会变的,那就是仍然要有‘务虚’的冲动,要有对文化和民族精神的忧患、反思与警示。”[111]而当下青少年的价值观呈现日益世俗化的倾向,他们早已忘却了理想主义的狂热,学会了更加实际地对待生活。这使他们匍匐在现实之上,缺乏具有精神高度的理想。⑵、市场的导向作用。在市场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一代,形成了一种市场化的思维,在创作时往往将获取利益作为第一要务,置人文精神和职业规范于不顾,“一味满足部分受众的猎奇心理和庸俗趣味,严重影响青年的健康发展。”[112]⑶、时代氛围的影响。这是一个物欲膨胀、精神式微,崇尚消费、追求娱乐、追逐时尚,理想平庸、思想浮躁的年代,文学创作受此影响,缺乏思想的沉淀,缺乏隽永的意蕴,呈现快餐化倾向。⑷、反叛传统。一些传统的精神型作家,往往将所谓的终极关怀至于很高的地位,越过纷繁丰富的现实作封闭式的精神远飚,而在具有强烈务实精神的80后作家看来,它无法有效解释和回应当下的现实社会生活,这些所谓的终极关怀最终能否兑现也实在可疑。这样的精神高标在他们看来非常遥远,甚至虚假而又矫情,于是,在一定程度上处于对此的不屑和反叛,他们贴近现实,拥抱世俗。
虽然呼吁郭敬明等流行、通俗作家提高其创作的精神高度,在当下显得无力而又不合时宜,但是仍然希望作家能够以严肃的、对读者负责的态度,在注重作品娱乐性、可读性的同时,多一点思考、多一点人文精神的承传,以利于读者在阅读的过程中提高自身修养,以利于民族精神、时代精神、个人精神的建构。
(二)在纯文学与通俗文学之间
如果要在纯文学与通俗文学之间作一个定位的话,那么郭敬明的小说显然应该归入通俗文学;他对自己的创作也有这样的认识,他在一次接受采访时说:“很多人定义我们80后都一样,其实通俗流行的东西也有不同的质感。你非要我写一本深刻的,我也可以抛弃很多流行的因素,去写成那个样子”[113]一些研究者也认为其小说的应归入通俗小说之列,如金理:“我觉得郭敬明的小说应该放到通俗文学范畴中去,那种产生于消费社会、利用现代技术和大众传媒,催生、复制欲望的文学形式。”[114]
陈必祥在其《通俗文学概论》中将通俗文学相对纯文学的主要特点概括为以下三个方面:通俗性、故事性、娱乐性,而纵观郭敬明的小说文本,非常鲜明地体现了这三个方面的特征。
1通俗性。郭敬明小说在故事叙述和语言表达形式等方面都比较符合一般读者的欣赏习惯,其叙事一般都采用顺叙的方式,偶尔采用简单的倒叙、交叉叙事,故事逻辑简单明晰,通俗易懂。郭敬明小说的语言都是通俗的日常用语,明晓易懂,其语言通俗的程度恰如李渔所说:“其事不取幽深,其人不搜隐僻,其句皆采街谈巷议,即有时偶涉诗书,亦系耳根听熟之语,舌端惯调之文”[115]
2故事性。“故事性是通俗文学的命根子,取消了故事性,就是要了通俗文学的命。”[116]郭敬明非常了解这一点,他曾说:“深度不是我专攻的东西,我的出发点就是追求情节的流畅和大起大落”[117]郭敬明的小说也确实如其所说,情节跌宕起伏、摇曳多姿,并且悬念迭出、环环相扣,引人入胜。与故事紧密相关的是人物的传奇性,郭敬明笔下的人物看似普通却并不普通,他们大都是一些美人、能人、奇人,如《19952005夏至未至》里,傅小斯、陆之昂、立夏学习成绩都非常优异,傅小斯、陆之昂而且不用太努力就能轻松摘得年级第一、第二名的桂冠,勤奋的立夏后来也挤进了年级前三甲,并且傅小斯还是红透全国的畅销画家;《小时代》系列里的顾里精明干练异于常人,等等。这些传奇的人和曲折、传奇的故事相得益彰,共同形成对读者的强烈的吸引力。
3娱乐性。郭敬明小说中幽默的语言,搞笑的情节,借用影视技巧的视觉化叙事等等都带有强烈的娱乐性;另外,其作品中大量的奢侈品(如顶级品牌的衣服、化妆品、家具,以及豪宅、豪车、精致的美食等等),动人的情爱,对美丽、性感身体的展示,对性场面的暗示等等,都使很多读者在社会生活中无法满足的欲望在作品中得到一定程度的替代性的满足,这也是一种娱乐效果。
虽然郭敬明的小说应归入通俗文学的范畴,但其中也有一些值得注意的纯文学因素。郭敬明有一次谈到韩寒时说过这样的话:“他(韩寒)应该谈不上写小说吧,他应该更好的是他的一些杂文或者散文的这些思想的言论的这些东西,一两句经典的,我觉得更多的还是叙述技巧、对故事的驾驭能力、塑造了人物,像你说你提到他的小说,你能想起哪个经典的人物吗?”[118]注重叙述技巧、人物塑造,这其实更是纯文学的艺术观,郭敬明也因此被金理戏称为纯文学逻辑发展的怪胎。尽管是“怪胎”,郭敬明的小说创作也确实体现了一些纯文学的东西。⒈对故事性的偏离,对生活实感的注重。如19952005夏至未至》,一般而言,通俗文学给人看的就是故事,以跌宕多姿的故事吸引读者,但这部作品却一定程度上偏离了通俗文学的这一特点,它的情节并不跌宕曲折,而是以一种缓慢的节奏,对生活感触、生活环境、人物情感等等作细腻而贴切的描绘。整部作品浸透着一种沉静的气质和文艺气息,这虽然难以算作纯文学的因素,但却是一种更加接近纯文学的品质。⒉注重心理描写和性格刻画。通俗文学往往首重故事情节的推进,忽视心理描写和对人物性格的刻划。而郭敬明的一些作品,尤其是《19952005夏至未至》,却有大量细腻的心理描写,进入人物的内心世界;并且塑造了一些性格鲜明的人物形象,如沉默多才的傅小斯、外表顽劣内心守重的陆之昂、勤奋善良重情的立夏,精明干练而又言语刻薄犀利的顾里等等。这些虽然是微量的、浅层次的,却可以看出他对纯文学的一些吸收和借鉴。
 
 
 
 
 
 
 
 
 
 
 
 
 
 
 
 
 
 
 
 
 
 
 


 一、 论著
[1]焦守红:《当代青春文学生态研究》[M],湖南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
[2]王涛:《代际定位与文学越位——“80后”写作研究》[M],巴蜀书社,2009
[3]邵燕君:《倾斜的文学场——当代文学生产机制的市场化转型》[M],江苏人民出版社,2003
[4]格非:《小说叙事研究》[M],清华大学出版社,2002
[5]罗纲:《叙事学导论》[M],云南人民出版社,1994
[6]兰·昆德拉:《小说的艺术》[M],董强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4
[7]希利斯·米勒:《文学死了吗》[M],秦立彦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
[8]韦勒克、沃伦:《文学理论》[M],刘象愚等译,江苏教育出版社,2005
[9]马新国.西方文论史[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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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陈必祥.通俗文学概论[M].杭州:杭州大学出版社,1991
[13]马塞尔·马尔丹.电影语言[M].北京:中国电影出版社,1980
[14]徐巍.视觉时代的小说空间:视觉文化与中国当代小说演变研究[M].上海:学林出版社,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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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李荣启.文学语言学[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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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威克纳格.诗学•修辞学•风格论[A]∥歌德,威克纳格,柯勒律治,德•昆西.文学风格论[M].王元化译[M].上海译文出版社,1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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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柏格森.笑——论滑稽的意义[M].中国戏剧出版社,1980
[22]胡范铸.幽默语言学[M].上海:上海社会科学出版社,1987
[23]司继伟.青少年心理学[M].北京:中国轻工业出版社,2010
[24]张进辅.现代青年心理学[M].重庆:重庆出版社,2002
[25](美)斯滕伯格.青春期:青少年的心理发展和健康成长[M].戴俊毅译.上海:上海社会科学出版社,2007
[26](美)马斯洛.人的潜能和价值[M].林方主编.北京:华夏出版社,1987
[27]曾燕波.青年八大热点问题[M].上海:上海社会科学出版社,2007
 
 
二、    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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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乔焕江:《郭敬明论》[J],文艺争鸣,2006(3)
[3]蒋丽娟:《在爱与痛的夹缝中穿行——简析郭敬明的成长叙事》[J],当代文坛2005(5)
[4]江冰:《论80后文学的“另类写作”》 [J],文艺评论,2005(4)
[5]江冰:《论80后文学的“偶像化”写作》[J],文艺评论,2005(2)
[6]赵薇:《“梦里落花”与“挪威森林里的忧伤”——中日两部青春文学之比较》[J],学术交流,2008(6)
[7]叶匡政:揭秘中国作家“富豪榜”真相[J].《南方周末》,20061221
[8]白烨.我与“80后”——《我看“80后”》后记[J].人大复印资料.2011
[9]孙桂荣.从“70后”到“80后”:“断裂”的青春表演?[J].上海文学,2010
[10]吴俊.“80后”的挑战或批评的迟暮[J],南方文坛,20045
[11]贾思敏.我的生活很硬质——专访郭敬明[J]IT经理世界,201002
[12]以上名人名言皆转引自:曾菡召.话说友情[J].学习月刊,201006
[13]王艳,王正飞.中国文学出版境遇尴尬期待破茧[J].编辑之友,201007
[14]参见:郜元宝.灵魂的玩法:从郭敬明《爵迹》谈起[J].文艺争鸣,2010(6)
[15]张振胜.“新概念作家群”向何处去[J].躬耕,20065
[16]张莹,孙明贵.消费者怀旧的理论基础、研究现状与展望[J].财经问题研究,20112
[17]庄宫萃.怀旧情结与现代视听消费浅析[J].电影评介,201008
[18]崔毅.怀旧营销三策[J].财务与会计·理财版,20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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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敬明小说作品
[1]郭敬明.梦里花落知多少[M].沈阳:春风文艺出版社,2003
[2]郭敬明.19952005夏至未至[M].沈阳:春风文艺出版社,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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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郭敬明.小时代2.0[M].湖北:长江文艺出版社,2010..
[7]郭敬明.小时代3.0[M].湖北:长江文艺出版社,2011
[8]郭敬明.爵迹Ⅰ[M].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2010
[9]郭敬明.爵迹Ⅱ[M].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2011
[10]郭敬明.左手倒影,右手年华[M].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7.
[11]郭敬明.爱与痛的边缘[M].上海:东方出版中心,2003141-149
 
 
 
 
 
 
 
 
 
 
 
 
 
 
 


 
[1]析张悦然笔下的男性形象:以女性主义为视角[J].安徽文学(CN341169/I),2011(07):50—51.第一作者.单位:浙江师范大学.
 
 
 
 
 
 
 
 
 
 
 
 
 
 
 
 


 
在论文完成之际,我谨向三年来关怀、指导过我的老师,关心、帮助过我的同学和朋友,表示衷心的感谢!
王嘉良教授是我的导师,他治学的严谨、知识的渊博以及做学术的热情,都是非常令人感佩的。本文的完成首先应感谢王老师,他对本文的选题和写作过程都曾给予认真的指导,尤其为本文的后期修改花费了很大心血,这里对他表示诚挚的谢意。王老师虽年逾古稀,但仍热情开朗,既平易近人又待人真诚,是我良师益友;王老师还多才多艺,书法、象棋、乒乓球等都较为精通,我曾与王老师一起下棋、打乒乓球,但远非他的对手。
在开题和中期检查时,高玉、曹禧修、潘正文、付建舟、李蓉、朱利民等老师也都为本文提出过非常中肯的建议,这里也对他们表示真诚的感谢。
 
 
 
 
 
 
 
 
 
 
 
 
 
 
 
 


本人声明所呈交的学位论文是我个人在导师指导下进行的研究工作及取得的研究成果。论文中除了特别加以标注和致谢的地方外,不包含其他人或其他机构已经发表或撰写过的研究成果。其他同志对本研究的启发和所做的贡献均已在论文中作了明确的声明并表示了谢意。本人完全意识到本声明的法律结果由本人承担。
 
           作者签名:                日期:        
 
 
 
 
 
 
本人完全了解浙江师范大学有关保留、使用学位论文的规定,即:学校有权保留并向国家有关机关或机构送交论文的复印件和电子文档,允许论文被查阅和借阅,可以采用影印、缩印或扫描等手段保存、汇编学位论文。同意浙江师范大学可以用不同方式在不同媒体上发表、传播论文的全部或部分内容。
保密的学位论文在解密后遵守此协议。
 
 作者签名:            导师签名:          日期:     


[] 叶匡政.揭秘中国作家“富豪榜”真相[J].《南方周末》,2006年12月21日.
[] 白烨.我与“80后”——《我看“80后”》后记[J].人大复印资料中国现当代文学本.2011:74.
[] 孙桂荣.从“70后”到“80后”:“断裂”的青春表演?[J].上海文学,2010:111.
[] 吴俊.“80后”的挑战或批评的迟暮[J],南方文坛,2004(5).
[] 贾思敏.我的生活很硬质——专访郭敬明[J].IT经理世界,2010(02):101.
[] 司继伟.青少年心理学[M].北京:中国轻工业出版社,2010:211-212.
[] 张进辅.现代青年心理学[M].重庆:重庆出版社,2002:405.
[] 蔡慧.南都娱乐周刊[N].2012(08).
[] 以上名人名言皆转引自:曾菡召.话说友情[J].学习月刊,2010(06):40.
[] 贾思敏.我的生活很硬质——专访郭敬明[J].IT经理世界,2010(02):101.
[11] 张进辅.现代青年心理学[M].重庆:重庆出版社,2002:407.
[12] 孙婷然,焦杨帆.郭敬明答问录[G]∥布老虎青春文学工作室.《幻城》之恋[M].沈阳:春风文艺出版社,2003:13。转引自:林明.论“80后”小说创作[D].长春:东北师范大学,2005:20.
[13] (美)斯滕伯格.青春期:青少年的心理发展和健康成长[M].戴俊毅译.上海:上海社会科学出版社,2007:419.
[14] (美)马斯洛.人的潜能和价值[M].林方主编.北京:华夏出版社,1987:104.
[15] 贾思敏.我的生活很硬质——专访郭敬明[J].IT经理世界,2010(02):101.
[16] 马新国.西方文论史[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8:39.
[17] 卓越亚马逊.商品评论.
http://www.amazon.cn/%E4%B8%B4%E7%95%8C%E2%80%A2%E7%88%B5%E8%BF%B91-%E9%83%AD%E6%95%AC%E6%98%8E/product-reviews/B003YXYU1U/ref=cm_cr_pr_btm_link_prev_5?ie=UTF8&showViewpoints=0&pageNumber=5&sortBy=bySubmissionDateDescending
[18] E.M.福斯特.小说面面观[M].北京: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2001:107.
[19] 徐巍.视觉时代的小说空间:视觉文化与中国当代小说演变研究[M].上海:学林出版社,2008:83.
[20] 王艳,王正飞.中国文学出版境遇尴尬期待破茧[J].编辑之友,2010(07):31.
[21] 贾思敏.我的生活很硬质——专访郭敬明[M].IT经理世界,2010(02):100.
[22] 贾思敏.我的生活很硬质——专访郭敬明[M].IT经理世界,2010(02):100.
[23] 郭敬明.剧本[A]∥爱与痛的边缘[M].上海:东方出版中心,2003:141-149.
[24] 马塞尔·马尔丹.电影语言[M].北京:中国电影出版社,1980:1.
[25] 徐巍.视觉时代的小说空间:视觉文化与中国当代小说演变研究.上海:学林出版社,2008:146.
[26] 郭敬明.爵迹Ⅰ[M].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2010:77.
 
[27] 郭敬明.幻城[M].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M],2008:26.
[28] 郭敬明.1995——2005夏至未至[M].沈阳:春风文艺出版社,2005:53.
[29] 李恒基,杨远婴.外国电影理论文选[M].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5:331.
[30] 徐巍.视觉时代的小说空间:视觉文化与中国当代小说演变研究[M].上海:学林出版社,2008:151.
[31] 杨远婴.电影概论[M].北京:中国电影出版社,2010:161.
[32] 杨远婴.电影概论[M].北京:中国电影出版社,2010:161-162.
[33] 郭敬明.悲伤逆流成河[M].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2007:20.
[34] 徐巍.视觉时代的小说空间:视觉文化与中国当代小说演变研究[M].上海:学林出版社,2008:120-121.
[35] 参见郜元宝.灵魂的玩法:从郭敬明《爵迹》谈起[J].文艺争鸣,2010:49-50.
[36] 参见郭敬明.爵迹Ⅰ[M].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2010:16-29.
[37]威克纳格.诗学·修辞学·风格论[A]∥歌德,威克纳格,柯勒律治,德·昆西.文学风格论.王元化译.上海译文出版社,198218
[38] 李荣启.文学语言学[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5:280.
[39] 李荣启.文学语言学[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5.
[40] 李荣启.文学语言学[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5:280—281.
[41] 这部小说已被判定为抄袭之作,但是很多研究资料以及郭敬明今年1月份公开出版的《爵迹Ⅱ》都仍把它列在郭敬明名下,所以,我在这篇论文中姑且也把这部作品作为研究对象.
[42] 郭敬明.自序[A]∥左手倒影,右手年华[M].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7:1.
[43] 李荣启.文学语言学[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5:297.
[44] 郭敬明.1995——2005夏至未至[M].沈阳:春风文艺出版社,2005:53.
[45] 郭敬明.1995——2005夏至未至[M].沈阳:春风文艺出版社,2005:49.
[46] 郭敬明.1995——2005夏至未至[M].沈阳:春风文艺出版社,2005:111.
[47] 郭敬明.幻城[M].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M],2008:85.
[48] 郭敬明.悲伤逆流成河[M].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2007:20.
[49] 郭敬明.悲伤逆流成河[M].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2007:20.
[50] 郭敬明.悲伤逆流成河[M].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2007:70.
[51] 李荣启.文学语言学[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5:299.
[52] 郭敬明.幻城[M].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2008:172.
[53] 郭敬明.幻城[M].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2008:204.
[54] 张振胜.“新概念作家群”向何处去[J].躬耕,2006(5):47.
[55] 张振胜.“新概念作家群”向何处去[J].躬耕,2006(5):47.
[56] 李荣启.文学语言学[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5:283.
[57] 郭敬明.幻城[M].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2008:37.
[58] 郭敬明.幻城[M].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2008:132.
[59] 郭敬明.幻城[M].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2008:26.
[60] 郭敬明.爵迹Ⅰ[M].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2010:10.
[61] 郭敬明.爵迹Ⅰ[M].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2010:16.
[62]卓越网商品评价http://www.amazon.cn/%E4%B8%B4%E7%95%8C%E2%80%A2%E7%88%B5%E8%BF%B91-%E9%83%AD%E6%95%AC%E6%98%8E/product-reviews/B003YXYU1U/ref=cm_cr_pr_top_link_next_9?ie=UTF8&showViewpoints=0&pageNumber=9&sortBy=bySubmissionDateDescending
[63] 卓越网商品评价http://www.amazon.cn/%E4%B8%B4%E7%95%8C%E2%80%A2%E7%88%B5%E8%BF%B91-%E9%83%AD%E6%95%AC%E6%98%8E/product-reviews/B003YXYU1U/ref=cm_cr_pr_btm_link_next_23?ie=UTF8&showViewpoints=0&pageNumber=23&sortBy=bySubmissionDateDescending
[64] 卓越网商品评价http://www.amazon.cn/%E4%B8%B4%E7%95%8C%E2%80%A2%E7%88%B5%E8%BF%B91-%E9%83%AD%E6%95%AC%E6%98%8E/product-reviews/B003YXYU1U/ref=cm_cr_pr_btm_link_next_3?ie=UTF8&showViewpoints=0&pageNumber=3&sortBy=bySubmissionDateDescending
[65] 转引自:王望之.文学风格论[M].成都:四川文艺出版社,1986:1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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