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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童精神的守望与复归――王淑芬儿童文学创作论(2009级研究生黄兰兰毕业论文,导师方卫平教授)

[日期:2012-09-20] 来源:黄兰兰 作者:黄兰兰

 

学校代码  10345                  研究类型  基础研究        
 
 
 
 
题 目:   儿童精神的守望与复归                     
                    ——王淑芬儿童文学创作论                       
          
 
学 科 专 业:    中国现当代文学(儿童文学方向)            
      级: 2009           号:   2009210435            
研 究 生: 黄兰兰        指导教师:    方卫平          
中图分类号:   I206.7  论文提交时间: 201242
 
儿童精神的守望与复归
 ——王淑芬儿童文学创作论
 
Prospect and Renascence over the spiritual home of children 
——On the children Literature Creation of Shufeng Wang   
 
研 究 生:    黄兰兰      
指导教师:     方卫平      
学科专业:  中国现当代文学 
研究方向:     儿童文学    
论文提交时间:2012年4月2日
 
 
浙江师范大学人文学院
2012年4月


儿童精神的守望与复归
——王淑芬儿童文学创作论
 
 
儿童的精神世界是独立于成人而存在的。然而,在现代数字信息化的技术浪潮中,儿童的精神生活正逐渐远离自然、幻想与游戏。因此,走进儿童独特而丰富的精神世界以促成儿童的和谐成长,是每个儿童文学作家必须坚守的重要理念。本文试图以儿童精神哲学的相关理论作为文章的逻辑线索,并从题材选择、审美创造、文学接受等方面来综合解析台湾作家王淑芬的儿童文学创作对儿童精神的守望与复归。全文共分为以下几个部分:
引言部分简述了儿童精神的逐渐消逝与当代儿童文学创作的人文性缺失,并对王淑芬儿童文学创作历程以及对她作品的研究现状进行了一个简单的梳理,指出王淑芬儿童文学创作中对儿童精神守望与复归的重要意义。
第一部分主要是论述王淑芬的儿童文学创作执着于对儿童生命的刻画。首先,王淑芬在对当代少儿生命世界的理解中有其独到之处,她在作品中体现的对残障儿童的关怀,实现了对童年生命的深刻理解;对期待理解与被理解、爱与被爱的儿童生命渴求以及自在快乐的儿童生命形态都进行了细致的观察与描绘。其次,王淑芬对儿童生命的理解是来源于她童年时期的体验与成年后的工作感悟,这种对童年的美好与忧伤的独特认识对她的创作观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第二部分着重论述了王淑芬作品的审美创造所体现出的对儿童精神的坚守。这主要是从两个方面展开阐释的,一、她的作品对儿童游戏精神的张扬折射儿童的游戏本能。这一点又分别通过滑稽风趣的游戏伙伴、精彩有趣的故事情节、诙谐幽默的叙事语言三个方面来讨论的。二、她作品体现的幻想品格融入了儿童丰富的想象力。
第三部分则是从儿童的欣赏能力和接受心里出发,分析王淑芬作品的选题以及创作手法的丰富性、多元性。 她通过多种文学形式的大胆尝试与运用、打破文类的严谨区分、讲究写作技巧、寻求题材的多样化等方面开拓了属于她自己的文学实验室。同时王淑芬在坚持儿童本位为原则的基础上,努力创造一种超越儿童状态的“第三的世界”实现对儿童审美情感的提升,并培养儿童的感知、体验能力。
结语部分进一步论述了王淑芬儿童文学创作中对儿童精神的坚守的现实意义。同时,也指出了王淑芬创作中的一些不足之处,并解释了本研究对台湾儿童文学甚至中国儿童文学发展的重要作用。
 
关键词:王淑芬;儿童文学;儿童精神   
 
 
 
 
 
 
 
 
 
 
 
 
 
 
——ON THE CHILDREN LiTERATURE CREATION OF SHUFENG WANG 
 
 
Children 's spiritual world is independent of adult existence. However, in modern digital information technology wave, children's spiritual life is gradually away from the natural, fantasy and the game. Therefore, the important idea to which every writer of children's literature must adhere is that into the children's unique and rich spiritual world and then to promote the harmonious development of each child.This article attempts to take the theory of children 's spiritual philosophy as the logical clue. the aspects of the choice of theme, aesthetic creation, literary acceptance, from which to comprehensive analyze of Taiwan writer Shufen Wang 's creation that how to Prospect and Renascence over the spiritual home of children.The full text is divided into five parts:
    The introductory part simply discusses the disappearance of children 's spiritual world and the lack of Humanism on contemporary children 's literature creation.In this part the article has a simple combing on the creation of children 's literature course and the present study on her works, and points out the significance of holding fast children's spiritual on children 's literature creation.
The first part mainly discusses that Shufen Wang 's literature cling to life portrayal of children. First of all, The understanding on contemporary children's life world has her unique, she showed deep understanding for the childhood life through disabled children's care,she also have a careful description on the children characters who expect to understand and to be understood, to love and to be loved,search for free and happy. Secondly, Shufen Wang 's that understanding is based on her childhood experiences and the realize of working. Her unique understanding of the beauty and sadness of childhood has a huge influence on her creative concep.
The second part focuses on Shufen Wang 's aesthetic creation which reflect her adherence to the spirit of children. This interpretation mainly bases on two aspects.First,The publicity of the children's game spirit in her literature which refract of the play instinct of children. This point respectively through three aspects to discuss,such as funny game partners, exciting and interesting stories, witty and humorous narrative language.Second,Fantasy character in her works reflects the rich imagination of children.
The third part is mainly through the children's appreciation and receive psychology to analyze the richness and divercity of Shufeng Wang 's topics and creative approach.To develop her own literary laboratory through various aspects, such as a variety of literary forms of the bold attempt and appolication,to break the strict distinction between stylistic,pay attention to writing skills,seek diversification of the topic etc. At the same time, Shufen Wang efforts to creat a “thild world”that beyond the children which bases on the principle of children standard,and then implementation of promoting the children's aesthetic emotion,cultivating children's perception and experience capacity.
The conclusion part further discusses the practical significance of Shufen Wang's literature which adhere to the spirit of children. At the same time,it also points out some shortcomings in the creation of Shufen Wang, and explains the important role of the research in the development of Taiwan children literature's and even the Chinese children's literature.
                                               
KEY WORDSShufeng Wang; children’s Literature;;spiritual home of childr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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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童的精神以及儿童文化既是个体成长的根基与渊源,也是人类精神与人类文化完整体系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从某种程度上说,舍却对儿童、儿童精神的观照,就不会有人类精神发育与文化构建的真正和谐与完整。然而,在现代数字信息化的技术浪潮中,儿童的精神生活正逐渐远离自然、幻想与游戏,正如尼尔·波兹曼(Neil Postman)在他的《童年的消逝》一书中所认为的,在如今划时代的新文明中,童年的概念作为‘文艺复兴的伟大发明之一’在延续了‘不到四百年的历史’之后,正在被‘一步步地驱逐出去[①]。童年的消逝,儿童精神的渐行渐远都是有着深刻的现实原因的。
首先是社会原因。现代科技高速发展,人们的物质生活水平也是日益丰富。然而科技的发展却导致了人文精神的衰落,人们过于追求理性,而少了情感、精神、灵魂。这种心理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儿童的精神世界。其次是教育制度,目前国家的选拔人才的方式是考试,考试分数的高低决定了孩子所进学校的好坏,因此,老师、家长最关心的就是考试成绩。而儿童审美的、情感的培养以及儿童精神的关照就必定被遗忘了。最后,目前大批的儿童文学创作人文性的缺失。上个世纪末的大多数儿童文学作家如曹文轩、梅子涵、秦文君、沈石溪、汤素兰等都是拥有一种很高的创作姿态的,他们有的是怀着较高的教育情怀来写作的。例如,曹文轩就曾提出了 “儿童文学作家是未来民族性格的塑造者”的观念。但是今天的许多作家,不再将培养健康的儿童精神作为创作的宗旨,他们更多是注重市场效应,虽然注重经济效益也无可厚非,但是,如果儿童文学创作只是盲目地去迎合小读者,而作品却缺乏了应有的人文情怀,那么这种创作观念也将是不可取的。长此以往,则必将导致儿童读者思维方式的单一、心灵情感的干瘪、想象世界的贫乏,儿童文学作品所拥有的塑造健全人格的美好愿望将会全部丧失了。
可以说,不论是从社会背景、教育制度还是儿童文学创作的现状来看,当前的社会文化环境都不能为儿童精神世界的建构提供足够的情感养料。这些种种不利的因素将会对儿童的精神成长产生严重的影响。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就有了跳着探戈的儿童,穿金戴银、涂脂抹粉、唱着缠绵情歌的儿童,甚至有了登上舞台参加选美比赛的儿童。
因此呼吁儿童精神的人文性复归将是一个艰巨的又是势在必行的任务。具体到文化建设领域,特别是在儿童文学创作中,那种“以儿童为本位”的努力走进儿童独特而丰富的精神世界的儿童文学作品的创作,无疑是对儿童精神世界的建构、对少年儿童的健康成长都是十分必要的。
台湾少儿作家王淑芬便是这样一位执着关注儿童教育、儿童精神的人文性建构的儿童文学作家。她始终坚守“以儿童为本位”的创作立场,通过自己干净、凝练的文字来表达她对儿童精神世界的独到认识与细心的关照,而且她对儿童的理解是多方面的,她作品中的儿童形象除了我们主流的快乐顽皮的儿童外,也有那些渴望爱与被理解的苦难儿童,特别是对智障儿童生命的书写更是具有独特的深刻意义。她是一个用儿童文学为孩子的精神发展“点灯的人”[②]
王淑芬,1961年生于台南,师大教育系毕业,国小美劳教师,从事童书创作、读书会经营和手工书教学推广。王淑芬算得上是一位多产的作家,1993年她写出记录低幼儿童的转变与成长的一年级入学故事《新生鲜事多》。这本书一出版,便深受台湾读者的欢迎,这也激发了王淑芬的创作灵感与欲望,随着岁月移走,到2001年,一直写到六年级毕业的《十二岁风暴》。而后在2006年统一体例,新增五个故事,整编为“君伟上小学”系列六册:《1年级鲜事多》《2年级问题多》《3年级花样多》《4年级烦恼多》《5年级意见多》《6年级怪事多》。2010年王淑芬又出版了低幼儿故事《红红的、圆圆的、香香的》。现已出版的小说有《我是白痴》、《地图女孩VS鲸鱼男孩》、以及《地图女孩VS鲸鱼男孩》的续集《鲸鱼女孩·地图男孩》、《亲爱的绿》、《我是怪胎》等等,其中《我是白痴》获颁“中华儿童文学奖”与“好书大家读”年度最佳读物奖,并且在翻译成韩文后,得到韩国文化观光部优良儿童图书奖,也被韩国电影公司相中,并被改编为电影。此外还有童话《绿绿公主》、《罗蜜海鸥与小猪丽叶》、《女主角的秘密厨房》、《王淑芬童话》、《我不笨,我要出书》等。儿童散文《老师的童年往事》和《童年忏悔录》、《未来之书》、《我的左手笔记》。诗歌《为什么,为什么不》、《如何谋杀一首诗》、《背相机的旅人新诗版》。图画书《为什么不能》、《小羊妹妹做蛋糕》、《阿宝拔牙》、双语图画书《月亮是绿色的》和图文短诗集《煮了一杯咖啡,名叫释然》。除了童书创作外,王淑芬还热情于教学用书的分享与推广,与此同时,她还运用自己最娴熟的美术专业,出版了一些美工用书,借着手工书制作过程,让更多人更细腻地认识书的身世,培养出对书的感情。可以说,王淑芬的创作面及其广泛,而且也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她的作品曾获教育部文艺创作奖、省教育厅儿童文学奖、洪建全儿童文学奖、信谊幼儿文学奖、牧笛奖、中华儿童文学奖、海峡两岸征文奖、“好书大家读”年度优选、“读书人周报”年度童书奖。
虽然王淑芬的作品已经在台湾有了那么大的影响力,但是她的作品还没有被广泛地引进到大陆市场,到目前为止,内地朋友能在市场上买到的主要有21世纪出版社的彩乌鸦原创系列之一的《我是白痴》、以及河北少年儿童出版社的“君伟上小学”系列六册:《1年级鲜事多》《2年级问题多》《3年级花样多》《4年级烦恼多》《5年级意见多》《6年级怪事多》。因此,王淑芬还没有被内地的广大朋友们认识,对她的创作进行理论批评的内地评论家也不多。仅有的少数评论文章,也大多数是以单个文本而言,有些也只是感性的散文性质的评论文章,而且以《我是白痴》为研究对象的居多。主要有赵霞的《另一种童年 ——评“彩乌鸦”系列之一儿童小说<我是白痴>》,在这篇文章中,赵霞认为作家对另一种童年——智障儿童的童年生命的理解是较澳大利亚女作家帕特里夏·赖特森的智障题材儿童小说《我有一个跑马场》更为深刻的。台湾诗人林良的散文性质的评论文章《爱是一种勇气》认为《我是白痴》最大的感动在于王淑芬在书中激励了一种有勇气的爱,他认为只有爱才能包容一切,才能弥补人间一切的缺陷。班马对《我是白痴》的评论文章《有一种心思叫沉思》中说王淑芬写出了学校和儿童的“寓言”的作品,这本书写得很动人,很好玩,一种趣味加上一种情感,读来让人沉思。而台湾评论家张子樟则认为《我是白痴》是一本沉重的书,说它直指社会的阴暗面,没有欢笑,只有悲痛,偏离了真善美的追求,小说结尾处欠缺大团圆的场面等方面都是不适合学童阅读的。李学斌从幽默的角度入手,对“君伟上小学系列”进行了总体评价,他认为这套书创造出属于童年的更为丰富多彩的生活面貌和精神趋向。
从这些零星的理论作品来看,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对王淑芬儿童文学作品进行系统评论的文章。面对这样的境况,深入挖掘王淑芬儿童文学作品的特色之处就显得尤为紧迫。特别是这对海峡两岸儿童文学的交流上有不可或缺的影响。
纵观王淑芬的儿童文学作品,她的创作的一个非常显著的特征,便是她能走进儿童隐秘精神世界,把他们看作独立的生命个体,真正的发现儿童、解放儿童,使儿童文学散发出来的教育性成为儿童认识生活的窗口。本文试图以王淑芬的主要作品为研究对象,借用儿童精神哲学的相关理论,并采用文本细读的研究方法,从题材选择、审美创造、创作取向、艺术手法运用几个方面来探讨王淑芬儿童文学作品对儿童精神的守望与复归。
 
 
 
 
 
 
 
 
 
 
 


一、王淑芬对儿童生命的执着关注
 
 
生命是世最神圣、辉煌的现象,许多文学家、艺术家都把生命做为创作的源泉与礼赞的对象,生命又是伟大的、华丽的,在人的生命流程中最具有神奇魅力的是童年的生命。意大利的蒙台梭利在她的《童年的秘密》中说:儿童是神秘的和强有力的,它体内深藏着人性的秘密。”[]童年意味着快乐的游戏与恣意的幻想,意味着乐观的心态与纯真的情谊,意味着美好的憧憬与无穷的奥秘。无怪乎那么多人在成年后仍对童年生活充满了留恋和怀想,常常沉浸在童年的氛围之中,难以释怀。
优秀的文学作品大多是对人的生命形态的真实展示,它能让读者从他人的生命历程中获得对自我甚至整个人类生命状态的重新认识和把握。同时,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家首先必须是能够对儿童生命有独特认识的作家,儿童文学作品只有将视线深入到儿童最本真生命世界,寻找那最神奇的也是最本质的关于童年生命初期的奥秘,才能达成与儿童之间的良性沟通,才能获得永恒的生命力。在这一点上,中外的许多经典儿童文学作品己经给了我们很好的诠释,而这也正是王淑芬在创作过程中所努力追寻的目标。她在儿童本位观念的启示下,努力坚守儿童本位的写作立场,力求贴近儿童生命的核心。读王淑芬的作品,我们发现它们浸润着作者对童年生命的关怀,对儿童天性与儿童生命的尊重,对社会规范与儿童个性发展的富有现代意义的深刻思考以及对儿童人格和独立精神的理解。王淑芬儿童文学创作对于儿童生命的关注通常包含下面两种意象,一是对于当今少年儿童各种生命群像的精彩描写;二是作家对自己童年时期的或美好或伤感的体验的一种合理融入,抑或是作者对童年生命的一种深刻的理解和认识;以下便将对这两种意象做具体的论述。
 
 
童年是种具有历史纵深感的生命现象,处于不同时代的儿童具有不同的时代特征。长期从事小学教育的少儿作家王淑芬自然对当下少儿的现实生活是最熟悉也是最关注的。因此,其创作选择感触较深的当下现实题材也是个很自然的现象。纵观王淑芬的儿童小说,《我是白痴》、《我是怪胎》、《亲爱的绿》、《君伟上小学》系列等,都无一例外地在关注着她周围儿童的生存状态和思维方式,关注着儿童的情感和心态,她试图走入孩子们的内心世界,真切地反映这一代儿童的精神面貌,透视当代少儿的生命本相。
对残障儿童生命关怀的作品主要是《我是白痴》。这本书曾经获颁“中华儿童文学奖”与“好书大家读”年度最佳读物奖,并且在翻译成韩文后,荣获韩国文化观光部优良儿童图书奖,也被韩国某电影公司相中,并被改编为电影。近几年,二十一世纪出版社将其收入“彩乌鸦中文原创系列”之中,并受到大陆读者的好评。
在这部小说中,作者用冷静而充满了睿智的笔墨描绘了这个特殊群体的生存状态和命运,深入地探究了一个智力发展迟缓儿童的精神世界,从而打破人们对智障儿童可能存在的忽略和误解。这部小说主要是写了智障儿童彭铁男上国中时候的一段遭遇,小说以彭铁男自述的形式展开,并揭示了当下社会中人们对智障儿童的态度以及各种教育问题。可以说,《我是白痴》开启了少儿文学中沉睡已久的人性领域。
这是一部幽默有趣同时也感人至深的儿童小说,相对于大陆的第一本以智障儿童为题材的小说《你是我的宝贝》(黄蓓佳)来说,王淑芬的《我是白痴》实现了对童年生命的一种更为深刻的理解与现实评判。
首先,这本书是以彭铁男的视角进行叙事。这样揭示出的当下社会中残障儿童的生存现状、现实生活中人们对残障儿童的态度,便是通过主人公彭铁男对这个世界的主观感受所反映出来的。同时这种叙事方式的应用,也体现了王淑芬其实是将残障儿童放在了一个与常人平等的位置去看待,她并没有认为残障儿童就是低人一等的儿童,这实际上是给与了残障儿童应有的尊重与关爱。因此,小说中便不会形成一种泛滥的悲悯情怀,而带给读者的却是一种客观、冷静、清新、节制、毫不做作之感。相比较而言,黄蓓佳的《你是我的宝贝》是围绕着一个患有唐氏综合症的孩子贝贝,描写了几种类型的人物,透过他们对贝贝的不同的行为和态度,揭示了当下社会中智障儿童的生存现状。这样一种表达方式多少没有《我是白痴》中由彭铁男自述的形式来表现这个主题显得有深度与感染力,《你是我的宝贝》更多的是通过旁人的眼光来打量这些不一样的儿童,对这些智障儿童的生命刻画也是从旁人的感受中体现的,而并没有真正实现对智障儿童精神世界的深入剖析。小说体现的所谓人文关怀,也更多的是一种怜悯,它将智障儿童实实在在的当成了需要引起社会广泛关注与同情的另类儿童。
彭铁男那读来令人心酸的自述,不含一丝控诉味,却能促使我们深深地反省。小说中并没有直接述说智障儿童彭铁男的不幸遭遇,而是通过他天真无邪的叙述他上国中一年级时期的那段学习生活经历来让读者反思一些沉重的社会问题。这种写作方式留给读者更多思考的空间,反而能收获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本小说的另外一个亮点便是刻画了彭铁男这样一个人物形象。在《我是白痴》中作家对一个智障孩子思维方式的把握及其的真实精准。书中的彭铁男心中只有单纯的快乐和害怕,他每天最快乐的事情就是背着书包去学校抄书、提开水、吃便当。他最讨厌的就是月考,因为月考害得他不能上学。即使有人叫他“白痴”,他从来不会意识到“白痴”是怎么回事,他知道自己不是聪明人,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和聪明人有什么不同。因此,他对自己的遭遇也并不感到痛苦,对自己的未来也不感到担忧,他不知道前途是个什么东西,可能是装在包包里的。他是善良的,对那些欺负嘲笑他的人也从来不怀有敌意。有时候换个角度思考,其实很难说谁是聪明的谁才是真正蠢笨的,彭铁男只是生活在自己的准则里面,他有他的“感情”、“爱心”、“规则”,他对人谦逊有礼,他深爱着自己的亲人、同学以及老师,他努力地学习希望不要让妈妈失望、伤心,他也从来不计较得失,不会对社会造成危害。有着自己的生活准则的彭铁男或许还对我们这些所谓的聪明人感到奇怪与不理解。他不明白为什么数学老师在教他分数的时候会一直叫他吃饼,明明自己都觉得简单死人的视力测试,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护士却气得半死。这样看来,彭铁男又有什么不好呢,他只是有他自己看待问题的角度罢了。
将一个原本沉重的话题写得滑稽幽默。一般情况下,只要以残障儿童、留守儿童等等为题材的作品,其感情基调多少会有些沉重。例如黄蓓佳的《你是我的宝贝》中的智障儿童贝贝,可谓生活经历坎坷不幸。两岁时,父亲在野外考察时不幸遇难,之后,母亲也在沉重的生活打几下离家出走了。从此,贝贝变成了孤儿,与奶奶生活在一起。宽厚慈祥的奶奶以顽强的毅力训练贝贝,使贝贝长成为一个干净、乖顺、淳朴善良、热爱大自然的孩子。不幸的事情还是接二连三的发生,在贝贝十岁那年,奶奶因心脏病去世,她也因此被送往福利院。这种凄惨的遭遇,定会唤起读者心中的同情与哀痛之感,但是也仅仅如此。而《我是白痴》中处处洋溢着的幽默搞笑,却能让人感受到这是一种极具艺术的表现手法。虽然这本书也是表现残障儿童,在描写彭铁男的学校生活故事的时候,也有许多让人读来心酸的地方。但是,它的主要情感基调却是快乐自在的。王淑芬运用了陌生化的文学手法,她通过彭铁男的视角进行叙事,让智力发展迟缓的他带着我们去感受他的生活世界,去聆听他的心声,在他的诉说下,原本平常的学校生活故事,就变得离奇有趣了。
以《君伟上小学》系列为代表的儿童小说,王淑芬主要展示了一群具有自在顽皮天性的少儿形象。“虽然故事记录的是台湾九零年代的国小教育史,但在看书的过程中,常觉得和自己的小学生活有着惊人的相似……”[④]和这位台湾评论者的感触类似,虽然故事描写的是当代台湾儿童的生活情状与精神面貌。但是,我认为,以王淑芬对少儿生命现象精准独到的表现能力,她的小说也同样能让内地的少年儿童产生情感共鸣,甚至获得审美的狂喜。
翻开中国近现代的儿童文学作品,我们不难发现,许多作品都展现与赞美的是儿童身上真诚、温顺的生命特性,都千篇一律地肯定那些对父母、老师百依百顺的乖宝宝、好学生。这样就无意识地消解了儿童生命的丰富性与变换性。而事实上,当下少年儿童生命精神的主要形态是无拘无束地释放他们自在顽皮的天性与张扬灵魂中潜藏着的快乐的游戏精神。
王淑芬坚持“儿童本位”的创作理念,认识到儿童文学的创作应该顺应儿童爱游戏爱热闹的天性,体现儿童渴望获得自由的梦想,反映儿童丰富多彩的生命现象,以便使当下少儿读者产生情感共鸣,获得审美的愉悦。因此,她对当下儿童自由快乐的生命摹写,集中表现在对充满生命活力的顽童形象的塑造上。王淑芬笔下的孩子相对于以前的孩子,显得更为“复杂”,更为聪明活泼、勇敢大胆,也更为淘气叛逆、拥有主见、富有个性。这些儿童形象,一反成人眼中的乖宝宝、好孩子的面目,而以顽皮可爱的姿态闯进小读者的世界,例如白白胖胖的小帅哥张君伟、黑黑瘦瘦的“小猴仔”张志明、爱捉弄人、爱耍帅的萧明扬、爱哭爱告状的林世哲、时而凶悍,时而温和的短发女生李静、爱吃陈皮梅与肉包的“浪漫男生”范彬以及“怪胎”女生张中旬等,这些孩子爱玩、爱笑、爱闹,他们朝气蓬勃、聪明伶俐、敢想敢干,在他们身上处处流露出儿童自在顽皮的生命天性。他们快乐自在、特立独行的展示着儿童热情奔放的生命张力。他们毫无城府、心地善良;活泼乐观、真诚勇敢,同时也调皮捣蛋、大大咧咧,经常是大错不犯小错不断,咋看上去全身上下都表现出各种不符合成人社会规范的缺点。他们是一些游戏的人,一群追求自由天性的人,他们以特殊的方式建立起属于自己的自由快乐的游戏王国,在他们的快乐王国里,孩子们完全颠覆与解构了成人社会的各种制度与准则,并在颠覆成人的规则中享受狂欢的快感。《尿液检查》一节,老师让每个学生将尿液装在小瓶子里面上交,而张志明在一个一年级小朋友尿尿时,开抢,弄得小朋友哭到教室门口来。他还一脸委屈的说是自己真的尿不出来。《打小报告》一节讲述爱打报告的林世哲每天必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向老师打报告:第一组偷吃爆米花,张志明在玩火柴,萧明扬骂女生……《感情生活》一节中,爱吃陈皮梅与包子的浪漫男生范彬偷偷喜欢班上的女生陈纹,后又因觉得自己与陈纹的八字不合,还有陈纹骂他时候的几个成语没听懂,觉得要是真交往了,可能沟通上有问题,再想想自己年纪还小,以后可能认识更多聪明漂亮的苗条女生,而决定将自己的恋爱暂告一段落。《我是怪胎》中聪明伶俐的“怪胎 ”女孩张中旬在家里扯下妈妈的洋装套在自己身上,然后进入厨房,对着爷爷大喊一声:“看我这个恶媳妇怎么收拾你!”[⑤]……
读王淑芬的作品,我们发现它们所观照的是儿童内心的自由、愉悦与释放,探寻的是儿童最本真的生命形态。她故事中的儿童身上集中反映了儿童所特有的游戏天性,他们淘气顽皮、乐观自信、无拘无束地去做各种自己想做的事情,他们用荒诞不经的幻想和稀奇古怪的念头来表达他们们对自由和快乐的向往。这些普普通通的淘气孩子,他们顽皮并快乐着,单纯地想其所想,做其所做,乐其所乐,他们的各种怪异的言行都体现出儿童追求自由的精神和释放内在活力的愿望。
王淑芬以一种自然本色的方式,对儿童快乐本真的“天性”予以细心地呵护,她努力地为儿童的阅读世界提供一些浑身散发着快乐自由天性的儿童艺术群像。小读者从她精心刻画的这些人物形象当中能够体味到自在顽皮的生命气息给他们带来的心灵放飞的欢乐与自由幸福的快感。只有在快乐中儿童才能去憧憬美好的未来,才能给精神打下一个绚丽的底色,才能以积极乐观的心态去面对美梦破灭时的失落感,从而在更高的层面上达到一种永恒的精神和谐。因此,王淑芬“把快乐还给孩子”就不仅具有了重要现实的意义,而且更显现了作者的一种人文关怀,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是关系到孩子一生发展的生命哲学。
 
处于幼者、弱者或者被动者地位的少年儿童,尽管他们时常会做出一些倔强冲动、虚张声势的破坏和抗议,但在现实生活中,他们更希望得到成人的理解和接受,或者借助他人的评价来确定自我形象、寻求自我认同感。然而成人世界常常会忽视他们如此微妙的心理需求,在这样一种情形下,少年儿童往往会深陷于孤独的精神泥沼,他们越是得不到成人的关爱与理解,便更加强烈地渴望被理解,渴望爱与被爱。尤其是在市场经济大潮中,人们的价值取向越来越倾向于实利与物质,而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和沟通就显得越发困难起来,成人们开始大声疾呼“理解万岁”,这就更不用说处于社会化过程中的儿童。他们更加期待他人的关注和友谊,更加渴望同代人之间、两代人之间的沟通和理解。王淑芬的许多作品都能够比较深的触及儿童的这种精神层面。例如:《我是怪胎》、《亲爱的绿》、《地图女孩VS鲸鱼男孩》。
首先,表现在王淑芬对儿童期待理解和信任的生命渴求得不到回应的孤独、委屈和困惑以及反抗的描写上。例如《我是怪胎》中的张中旬、陆威扬、杨开。三个人都遭到同学的排挤,并被大家叫做怪胎。他们的世界就像是个孤岛一样,与那些把他们除名的世界隔绝。三个孩子,最后结成“联盟”,组合了“怪胎合唱团”并展开声势浩荡的复仇计划来抵抗同学们的精神欺凌。作者对这三个性格各异的孩子的心灵世界做了很细致的描绘,并将这些孩子的委屈、孤独表现出来,这既能激起少儿读者的共鸣,又能引起成人对孩子,尤其是有着强烈个性的孩子的独立精神的尊重、呵护和理解。
其次王淑芬还刻画了一些渴望得到爱与理解的单亲家庭的少年儿童形象。中篇集《亲爱的绿》中的《太平间》里的单亲儿童丁娑娑。丁娑娑是个有洁癖的孩子,小说中刻画了这样一个场景。当天空突然下起大雨的时候,丁娑娑不像其他人那样立刻到屋檐下避雨,而是从书包里取出纸巾擦鞋子。当过路的汽车将污泥溅得她满脸花花点点的时候,她疯了似的用纸巾去擦脸,雨水夹着泪水,她只能越擦越脏。她为什么会这样呢?原来是她妈妈在离开她的那一天指着她的小额头嫌弃她很脏,骂她手指甲里都是泥巴。她从此变成了一个十分爱干净的孩子。王淑芬很善于刻画这样的细节场景去表现儿童们受伤且迫切得到爱与理解的心情。还有《亲爱的绿》中的绿,十年前爸爸离开了她和妈妈,妈妈虽然爱她,但是却不能理解她,不能和她有很好的沟通,她非常压抑地活着,并要假装坚强,只能在网络中交朋友去寻找精神安慰。这篇小说,作者是通过网络书信形式展开的,透过网友间的书信,我们仿佛窥见到孤独、寂寞与无奈的绿。
由此可见,这几本小说除了具有广泛的文学价值外,它所反映的少儿朋友们渴望爱与被爱、渴望理解与被理解的人与人之间的双向交流问题也是极具现实意义和社会意义的。
此外,作者还通过儿童精神的表象来洞悉儿童内在的心里世界,例如那些表面上看上去无所畏惧、玩世不恭的调皮鬼们,其实内心十分渴望获得友谊与关爱,作者看到了他们内心的空虚与孤独。《我是怪胎》中的张中旬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书中写道:“她在背后被同学叫做‘怪胎’,她不在意这一切。怪胎就是不会被世界的一切砍伤、剁伤、踩扁”。为了迎合大家对她期望,做成货真价实的怪胎,她在去学校的途中,将妈妈绑好的长发一把松开,蓬着头进教室……她表面上嘻嘻哈哈,仿佛对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内心更希望得到关注和帮助、充满了得到宠爱和理解的渴望。这个又能从张中旬在怪胎网站上的文章就可以看出。“我被叫做怪胎已经一年了,若要说我真的不在乎,其实是骗人的”。“明明知道自己一点都不怪,却莫名其妙的被排挤,有谁能了解这种苦?我不敢对爸妈与老师说,只能仍收于吞下这一切”。“不论如何,我愿意忍受。因为我总算遇见我生命里的两位天使。虽然他们也被班上同学视为怪胎,也被排挤,但在我们相互扶持的这段时间,我们彼此有了力量。有朋友真的很好,会让你觉得这个世界是有一丝温暖的”。可以说,这些作品己经深入到当代儿童潜隐的生命世界。[]
王淑芬的这些儿童文学作品所反映出来的孩子们期待爱与被爱、理解与被理解的生命渴求是真实而深刻的,它们不仅能够深入小读者的心灵,也足以引起成人世界的关注和思索。在这个物质至上的时代,我们在关注孩子生理成长与物质生活的同时,更应该关注他们的心理成长和精神生活,让他们得到应有的人格上的独立与尊重,得到健康精神上的快乐享受。我们应该努力去拆除人与人之间的隔阂,拆除两代人之间有形无形的“代沟”,而真正走进儿童的心灵,探究、理解、把握儿童内心世界的种种奥秘,给予少年儿童足够的理解与尊重。
 
许多人在成年以后仍对童年生活充满了留恋和怀想,经常沉浸在某种童年氛围的环绕之中,难以释怀。这也许就是心理学上所说的,童年时期的记忆与体验是作家尤其是儿童文学作家创作的重要资源。高尔基的《童年》、鲁迅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林海音的《城南旧事》、萧红的《呼兰河传》,从这些描写童年生活的经典著作中我们就可以看出童年对于一个作家的意义。可以说,从事儿童文学创作的作家大多是有着深刻的童年情结或者丰富的童年经历的人,作家通过文学创作来达到对童年经历的回味和童年情节的释放。
王淑芬也不例外,她不仅创作贴近当下儿童生活和生命现场的文学作品,也把饱含诗意与温馨的童年生活与体验融入自己的创作中。同时在对往事的回忆当中,王淑芬不忘借助于成熟的理性之光的返观和思考,努力发掘自我童年经验的生命与文化内涵,传递出自己对童年生命的感悟与理解,这种既有回忆又有对童年生活的较为理性的认识、评价的作品,能够极大地丰富少儿的精神历程。
反映作者对童年生活美好回忆的主要作品如散文《童年忏悔录》。其中的《女儿黑》讲述了作者小时候为自己酿造出嫁酒的故事。小时候,当作者听说了女儿红的典故,便觉得这是世间最美丽的故事。她甚至想象到:“多浪漫哟。打开酒缸,那胭脂般的鲜红色泽,映照出新嫁娘的酡红脸颊。酒,是醇酒,人是丽人。一杯女儿红,浅酌一口,幸福无边”[]。可是当她问起女儿红时,父母并不知道,她失望透顶了。心想着要是自己当新娘子时,用白开水请客,将多没情调啊。于是,作者便想出一个“聪明”的主意:自己酿酒。她想办法向卖阳春面的李伯伯套出了酿酒的材料及其步骤。然后花了几天的时间准备了一个芭乐、五颗莲雾、还有十几颗已经呈紫黑色的桑葚,并开始了酿造工作。“瓶口很小,先得把芭乐和莲雾切得细细碎碎。然后按照李伯伯的技术指导,一层水果、一层糖,慢慢装进瓶子里。等到我把所有的材料都塞满,才发现忘了把桑葚的茎摘掉。没办法,只好又全部倒出来,仔细地把茎去掉,又重新一层水果,一层糖装入瓶子。只不过,糖已经越来越少。我安慰自己:‘糖太多,味道太甜,反而容易发胖。’……”[]。可想而知,作者最后是多么的失望。作者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是用一种宽容的心态去对待童年时候的既可爱又愚蠢的行为的。虽然是在揭露自己的童年蠢事,而文章的字里行间却无不洋溢着温馨的甜美。酒,是醇酒,人是丽人。多么具有诗意的词句,这其实是作者对当年情怀的一种细细品味、默默吟咏。
《那一碗阳春面》则写了作者小时候爱“自作多情”的可爱故事。那天中午,当作者正在痛痛快快地吃阳春面的时候,突然发现坐在门口的两个大学男生在看她。他们一直在笑眯眯地望着我,还交头接耳低声说话。依我判断,一定是在评论:‘这个小女孩,长得好迷人啊!说不定,还有一句:‘迷人的小女孩,吃这些东西哪够啊!我们再请她吃一盘猪头皮吧。’”[]……“虽然我才十岁,但应付这种‘仰慕者’已有不少经验。通常妈妈都要我柔柔地说:‘谢谢你的美意’。我做好万全准备了,猪头皮可以接受其他的暂缓。我对他们的身份来历还不十分清楚,等我的父母看过他们的生辰八字再决定要不要继续交往吧”。[]等几个大男生真的过来时,说:“你长得好可爱,你喝汤的时候声音太大了,你的老师没有教你,喝汤不可以出声音吗?连我们坐那么远,都听得见哩”。[11]还有作者小时候给猪打针的故事、买心爱的洋娃娃的故事、男生与女生性别意识突醒后的手帕与树枝的故事等等。
这些美好温馨的过往回忆影响着作者对童年的深刻理解。快乐幸福的童年生活让王淑芬对生命有一种积极乐观的认识,这反映在文学创作中就是对幽默儿童文学的优秀表现力上。他的“君伟上小学”系列对一群自在顽皮的儿童形象刻画得及其精准独到,一个个风趣滑稽的场景与瞬间都剪辑得相当具有艺术感。哪怕是对苦难忧伤的表现中也是充满了希望与温馨的祝福。例如《我是白痴》中对智障儿童彭铁男的描写,虽然彭铁男在成长过程当中受到了无数的奚落与嘲讽,但是在他的生命中仍然有爱着他的同学与老师,都给了他无微不至的关怀与帮助。其中跛脚便是极具“寓言”式的人物,他经常说出一些让人听不懂的富有哲理意味的话。同时这个人物也是希望的化身,他总是彭铁男在最无助时候“出手相救”。虽然是以残障儿童为题材进行的创作。但整篇小说读来不会让人有忧伤与压抑的感觉,这便是王淑芬给小说奠定的一种积极乐观、快乐向上的情感基调,这些也是童年美好生活对作者创作观的深刻影响。
关于儿童文学是否能够书写伤痛,是个广受争议的话题。儿童文学是主张书写快乐和游戏精神的,儿童文学作家应该努力提供一些能够供孩童们消遣、愉悦的振奋之作。但这并非表明儿童文学只是拥抱欢乐与热闹,而排斥苦难和忧伤的。中外大量的经典儿童文学作品就曾向我们表现出了极具魅力的诗意的忧郁之美,例如,日本有着悠久的以“物哀”为美的审美传统,他们就认为悲与美是相通的,悲与美的融合能创造悲哀美的精神世界。宫泽贤治、新美南吉与安房直子,他们的作品无不充满了“物哀美”,还有动漫大师宫崎骏的许多作品也是悲与美的完美结合。同时,这些作品又是具有较高的审美价值的与文化内涵的。时间证明,它们也是最经典的作品。因此,能吸引和打动儿童的文学作品固然少不了亢奋的情韵与幽默精彩的故事情节,而那种幽深而隽永的情调和充溢着淡淡忧伤的艺术氛围,更能让孩子幼小的心灵引起强烈的情感共鸣。王淑芬以儿童为本位,充分考虑到儿童的心理承受能力与审美接受水平,以健康的写作态度和平和的情感反应,书写对童年时期伤感和痛苦的体验,以一种诗意的方式展现了她对童年苦难忧伤的深刻理解。
大多爱写童年题材的儿童文学作家必然有一段充满了愉悦温馨与美好体验的童年生活,这些体验和想象便是他们灵感和激情的艺术宝库,也是他们从事创作的强大动力。除此之外,当然也会有一些不愉快的、悲伤的,甚至是创伤性的体验,这些体验往往是更为私人性的、隐秘的或者挥之不去的。因而在创作时,他们便自觉或不自觉地把童年时期的某种伤痛记忆融汇在自己的作品中,与故事主人公的生命活动融为一体形成故事。作者是用自己童年时代最刻骨铭心的部分来与小读者交流。他们或者长于描写童年时期的瘦弱、孤独、寂寞、敏感,如陈丹燕;或者多表现童年时期生活的病痛、饥饿与磨难,如李凤杰;或者长于展现隐藏在儿童内心深处的羞涩爱恋,如曹文轩,或者反映童年时期亲人逝去的悲痛、绝望与颤栗,如庞敏;对于王淑芬来说,童年时期的经历对她的创作来说也是十分重要的,她的作品《我是白痴》之所以能写得这么深刻、这么具有感染力与她童年时期的伤痛记忆是分不开的。
 
我小学高年级时,曾和一个智能不足的男同学有过令我难忘的友谊。每当我和那个高大的、整洁(他的妈妈每天都帮他打理得干干净净)的李生结伴回家,到巷子口时,他就高兴喊一句:“王仔,再见。”然后,挥挥手,给我一个很开心的笑。我一直认为,那种单纯的友谊,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可是他在班上总是扮演被欺负的角色,男生老爱指使他做各种坏事,捉弄他。他常常哭,一个块头那么大的男孩哭起来,声音当然也是惊天动地。看着他哭,我在心理就想:“以后我会替你报仇。”
我之所以写这本书,就是想替那些智力比较迟缓的人说几句话……我不能造桥铺路,无力参与慈善事业,只能保有一颗温暖同情心,做为对世界的回馈。我很希望,有一天,有一个人,因为看了这本书,改变了心中一些想法,不会再疾言厉色:“对弱者同情只会宠坏他。”[12]
(来自《我是白痴》自序《他不是白痴》)
 
童年苦难忧伤的记忆,可以说是作家心灵深处最深刻最持久的童年期记忆,作为王淑芬的好友李生,因为智力发展迟缓,而受到同学的欺凌。这些都让王淑芬对智障儿童的生命有了最初的的思索,于是她从小便在心里许下要为李生“报仇”的心愿。同时,也正是这种要“报仇”,要为智障儿童“说几句话”的心理,才会让她在创作中越过悲悯情怀,把有智力缺陷的彭铁男当做是一个平等的人物来看待,而不是像有些作家,在创作之初就已经把这类儿童视为同情的对象,让作品成为滥情主义的产物,最终导致作品感染力不强,引不起读者的共鸣与重视。王淑芬的《我是白痴》以智障儿童彭铁男的视角来叙事,小说叙事语调客观冷静、文字干净简洁,既没有对彭铁男这一形象做过多的评价,也不含有一丝的控诉意味。小说虽然在表现残障儿童的生命形态,但它的整体基调却是快乐健康、积极向上的。作者刻画的彭铁男形象也不是个读来会让人立刻产生同情的儿童。恰恰相反,通过幽默诙谐的故事,我们能从他身上看到譬如乐观豁达、憨厚包容、与世无争的美好品质。这些反而是我们这些所谓的聪明人需要学习的地方。
当然,还有很多作品,并不是源于作者童年时期的体验,而是来自于作家的生活经历,这些生活经历让她对某一问题形成了比较深刻的见解。作为小学教师的王淑芬,必然对孩子有更多的关注,也对形形色色的少年儿童有比较独到精准的认识。因此,出现在她笔下的少年儿童形象不仅丰富多样化而且有很强的艺术表现力。
 
我是位小学教师身为教师的我,与同事最常见的聊天话题自然就是我们的学生。有一年我发现某班有三位学生似乎被班上其他同学严重排斥……
这事情相当奇怪,从事教育以来,我的确发现每班总有一、两位被排斥的孩子。这样的孩子简直必须以“可怜”来描述。没有朋友,连交个作业,都没有人愿意把簿子叠在他的上面。是他们的行为“反社会”,还是同学集体的“敌意?我不是导师,无法做长期且精准的论断。
……过去那些每个班级里被排斥的学生,那一张张没有笑容的脸孔,出现在我眼前,我觉得我又义务要为他们写出一个故事。这故事不是为了教训或者启示,只是为了我做为一个大人,对那些远离热闹人群、站在窗边的孩子,说几句话。 [13]
(来自《我是怪胎》中“作者的话”《我也是怪胎》
 
这是作者创作作品《我是怪胎》的初衷,生活的经历让王淑芬对这类被排斥、生活在集体之外的边缘儿童有了更多的关注与了解。这类儿童往往在成长过程中因为智障、残疾或者不合群等原因而导致被孤立、被遗忘。如《我是白痴》中的彭铁男、跛脚,《我是怪胎》中的张中旬、陆威扬、杨开。除了这类儿童外,王淑芬很擅长于表现孤独、敏感的少女形象如《地图女孩VS鲸鱼男孩》中的张晴,单亲家庭中渴望得到爱与理解的少年形象,如《亲爱的绿》中的绿、《太平间》中的丁娑娑、《星期三咖啡》中的倪丝莉、《地图女孩VS鲸鱼男孩》中的张晴,以及青春期因为肥胖等原因不被同学重视而出现的自卑心理的少年形象,如《恶水上的大桥》中的因为肥胖而不自信的女孩若米。在描绘这些苦难、缺憾时,王淑芬依然保留着作为现代人的健康品格,并没有让不愉快的、痛苦的记忆腐蚀他们的诗意和幻想的能力,而是努力营造出一种轻灵而略带忧愁的的情调和氛围。特别是表现边缘儿童的这些作品,不仅可以让苦难的弱势少儿读者,获得一种被关注被抚慰的心理补偿,而且也能让更多的生活在无忧无虑之中的孩子们对生活和人生产生一种珍视之情。
王淑芬独特的人生经历,使得她对童年有比较深刻的理解,因此,她的作品不仅有欢乐也有苦难和悲伤,这些作品使少儿读者看到幸福快乐的生活之外也有静谧、悲伤的人生境遇。生活中不单单存在着成功、幸福、欢乐、喜悦、幸运,往往还伴随着种种不幸、残缺、失落,王淑芬把这些生命中的苦难忧伤以一种健康的诗意方式展现出来,除了能让孩子们获得审美的享受,也能让他们感受到生活和生命中更深层更丰富的内蕴。


二、王淑芬作品的审美创造与儿童的精神成长
 
 
 
游戏是儿童与生俱来的一种本能,也是儿童认识世界的一种方式和途径。在现实生活中,我们不难发觉,大多数时间里,儿童都是处于一种游戏的生活情景之中的,他们自由自在地去玩老鹰捉小鸡、做泥娃娃、捉迷藏、过家家、搭积木,片纸头、有时候一张小纸片就可以让他们快乐地度过半天时间,对于儿童来说,不论何时何地,游戏总是如影相随。他们以游戏为生活,在游戏中他们能够获得喜悦和释放。
作为儿童文学的一种美学精神的游戏精神,既不能以纯粹的“快乐主义”来代称,也不能等同于日常生活中纯感官化的娱乐游戏。这种具有美学意义的游戏精神是以儿童为本位的儿童自在精神状态与自身生命力的一种完美的释放。儿童的这种思维和心理同原始人的感性狂欢精神极其相似。每逢酒神节,古希腊人都会结队出来游荡,纵情狂欢,当人们的激情逐渐高涨起来的时候,酒神狄俄尼索斯便会用他的魔力来让人们进入忘我之境,最后达到一种狂妄迷醉的状态。尼采曾用“狄俄尼索斯”来隐喻人类的这种趋向放纵的本能,“是情绪的总激发和总释放”[14]。而与游戏相伴的儿童,他们通过对游戏的狂热迷恋来释放心里的能量,儿童在游戏中奔跑、厮喊、打闹,自由自在、毫无羁绊、甚至为所欲为,全身心地沉浸于狂放的气氛和迷醉、忘情、亢奋的状态之中,儿童的这种状态极易使人联想到人类原始时期的巫术活动和祭祀仪式,表现出一种类似于“酒神节”的动态狂欢。
王淑芬在对儿童的精神面貌和生命现象的刻画时,其目光很自然地被他们的游戏精神所吸引,因此,她在故事情节的设置、叙述语言的表达上,都给以游戏化的处理。可以说,王淑芬通过精彩有趣的故事情节以及诙谐幽默的叙述语言来凸显作品中滑稽幽默的游戏伙伴,从而体现她对儿童游戏精神的一种独特感悟与体验。
儿童思维的主要特征之一便是它的表象性,其思维主要是依靠具体的事物或情景来实现信息的接收与反馈。因此在游戏活动中儿童一般都需要一个直观与真实的游戏伙伴。然而在现实生活中,儿童并不能时时刻刻都能拥有一个具体的玩伴,于是,为了满足自己游戏心理的需求,儿童常常会在脑海中凭空设想出一个假想的游戏伙伴,并把自己的思维情绪以及生命现象转移到这一假想的伙伴身上,与他玩耍和嬉戏。这样以自由为核心的游戏精神便为儿童创造了一个自由自在的游戏空间,也满足了他们潜意识中极度渴望却又无法实现的愿望。同时儿童在与自己主观臆造出的游戏伙伴玩耍过程中,会伴随着儿童自己想象力的参与与主体精神的投射,因此儿童比成人更容易进入游戏的痴迷状态。这就构成了儿童式的独具特色的文学接受过程。内心的游戏渴望促使儿童在作品中寻找可以和他一起游戏或者能带领他参与游戏的人物形象,并努力发掘这些形象身上所包涵的自我情感与生命现象的影子。这就又形成了儿童式的在阅读过程中所实现的文本意义的再创造。
王淑芬从儿童这一审美心理特点出发,精心地为孩子们设计出一个个天真活泼、滑稽风趣的游戏伙伴。这些伙伴有的大胆机智,在孩子群中很有号召力。例如《君伟上小学》系列中梦想着当昆虫家的张君伟、爱哭爱打小报告的林世哲、时而温和时而凶悍的女生李静,还有最爱总结吓人的大道理的张志明等等,以及《我是怪胎》中的聪明伶俐的“怪胎”张中旬。这类儿童都属于聪明勇敢、滑稽大胆型的,他们往往是游戏小团体里的中心人物,浸透着儿童的游戏精神,能够不停地冒出许多稀奇古怪的念头,带领小伙伴们进入游戏的狂欢境界,也让小读者们跟着感受在游戏中为所欲为的痛快酣畅。
除此之外,王淑芬还创造了另外一种滑稽风趣的游戏伙伴形象,这种类型的人物本身并不具有幽默感,但是由于这类人物自身的“思路”和“原则”是与大多数人是不一样的,因此,他们的言行在大多数人看来就显得荒诞离奇,让人觉得滑稽搞笑,虽然这种滑稽与幽默还暗含着淡淡的悲伤,这类人物形象具有较强的艺术性。如《我是白痴》中的彭铁男。班马曾经对这个人物形象这样评价过:“读彭铁男的篇篇故事,我也一直不得不发出聪明人的笑(有时也忍不住,太好笑了),他确实‘笨’,但你不知道有时候他让我想到些什么?让我想到‘婴儿’,想到‘小狗’,想到‘小熊’,想到‘古人’。我真的想到‘古人’,我想假如是一个古代的人在我们班级上,那也就绝对是这么傻呼呼总在替别人提水,在‘知识’面前发木,‘智商’成了问题,好心好意的‘行为’显得古怪,原原本本的‘准则’和‘思路’变得像有毛病……”[15]同时,班马又说:“《我是白痴》的三十篇故事,写得很动人,很好玩,一种趣味加上一种情感在一种平时看不大到的“特殊”语言之中流淌起来,讲述着一种彭铁男的‘奇怪’思路。”[16]无疑,彭铁男是王淑芬创作出来的一个非常经典的人物形象。彭铁男是一个被人叫做“白痴”的智力发展迟缓的儿童,他对别人不礼貌的称呼不会感到生气,他也不会对遭遇到的不幸感到痛苦,他甚至不知道未来是什么东西,因此也不会为自己的未来忧愁,在他单纯的内心世界里,只有快乐和害怕。在这本小说中王淑芬以彭铁男作为第一人称的叙事者进行叙事,引领读者从彭铁男的视角来看待这个世界,读来让人感到一种心酸的幽默,彭铁男的叙述话语单纯明朗,不含一丝控诉味道,可是在他轻松滑稽的的叙述语调后面暗含着深刻的思想,值得我们深刻地反思。
以上两种艺术形象都是属于滑稽幽默型的,第一类是作者为孩子们精心塑造出的质朴、纯真、天真浪漫的邻家小孩形象,这些孩子能够独自玩耍、独自寻找快乐的玩伴,他们将快乐的游戏精神融入到生活的每个细小的片段里。这些孩子真正让少儿读者们感到亲切,并能被小读者们视为自己最亲近的游戏伙伴。而第二种彭铁男似的人物形象,则是除了让孩童们自娱自乐的同时,也有一定的教育意义。彭铁男也许能让更多的少年儿童了解到一种另外的童年生命,并认识到这些残障儿童的内心世界,以及意识到自己今后应该如何去对待这些与自己不太一样的儿童。
作家对儿童游戏精神的成功表现,往往主要是通过一些精彩有趣的故事情节达到的。在这些故事情节中,儿童人物形象得到很好的凸显,人物的精神面貌与精神生活状态得到很好的展示。同时,这些精彩有趣的故事情节也是小读者在阅读过程中,最能调动他们阅读兴趣的因素。我们生活在一个受传媒文化熏染和广泛影响的时代,当代少年儿童的生活不再像歌曲里面唱的那样“池塘边的榕树下,知了在声声的叫着夏天”般简单平静了。儿童生活在由形象、色彩与声音组成的纷繁复杂的世界中,在长期的网络媒体的色彩、视频与音响的刺激下,他们对文学作品中故事情节的趣味性与游戏性便有了更高的要求。
王淑芬能很好地捕捉到在科技传媒高度发展的环境下的儿童心理特征,努力创造出一种符合当代少儿读者阅读需求的小说故事情节。她“追求一种洋溢着流动美的运动感,快节奏、大幅度地转换场景,以使长于接受不断运动信息的儿童读者,在令人眼花缭乱的类似电影运动镜头的强刺激下,获得审美快感”[17]
通读《君伟上小学》系列作品,可以看出,小说主要以张君伟一到六年级不同年龄段的学校生活为线索,渐次展开他的生命活动中得一次次瞬间、一个个场景,这些共同塑造出了一种写实的儿童生命形态,从而再现孩子们童年成长的印记。这些瞬间、这些场景正如彭懿所说的,非常具有运动感,且每个场景之间是大幅度的转换。这种蒙太奇的艺术手法的使用,能够非常成功的满足儿童的阅读审美期待。在《1年级鲜事多》中,作者不露声色地展示了张君伟刚上学时候的各种从未体验过得新鲜事,第一次上课时候小朋友们和家长“隔窗大猜谜”、第一次主动认识人时,总是叫错称呼,把校长当工友爷爷,把主任喊老板。第一次上学校的厕所,“正”对目标蹲错方向,弄得满头大汗。第一次考试,有的人大声朗读答案,几乎所有人都不写自己名字。《2年级问题多》分册里,其中《尿液检查》讲述张志明前天没有按照老师的规定带来自己的尿液。老师便叫他去厕所解决。可是过了不久,一个一年级的小朋友跑到张志明他们的教室门口,哭哭啼啼,说在尿尿的时候,有个男生来抢他的尿。张志明却也很委屈地说,自己真是尿不出来啊。《5年级意见多》分册里,写张志明、张君伟、杨大宏主动去做学校的交通队员,就是因为交通队员神气的样子能激发他们当官的决心,还能享受到如水般过路的学生恭敬地朝自己鞠躬的待遇。在《6年级怪事多》分册里的《感情生活》一节,写到了范彬的“爱情故事”,当别人问起他为什么会喜欢那个很凶悍的陈纹时,他总结出“爱情是没有道理”的,圆滚滚的红脸上洋溢着幸福的气息。后来就因为张志明说他光会吃,语文考试还老是打五十分,陈纹一定不会喜欢这样的男生。听了这句话,范斌便泄气了,说自己也想通了,现在年纪小,以后可能会遇上更多聪明苗条的女生的,陈纹与自己八字也并不和,最重要的是她曾经用很复杂的成语骂自己,其中好几个成语没听懂,可能沟通也会有问题。诸如此类妙趣横生的细节场景在这系列小说中还有很多。所有这些有趣的故事情节都是王淑芬在深刻洞悉童年的秘密之后,对儿童的精彩快乐、生动活泼的生活进行了准确的艺术“再现”。“在《君伟读小学》系列儿童小说里,作为儿童文学作家,王淑芬较好地呈示了一个优秀儿童文学作家在熟稔童年的前提下,对儿童生命的深入理解和准确把握。她不仅以几乎原生态的文学描述,再现了儿童无所不在的行动智慧和生命趣味,同时还将自己作为儿童文学作家纯正的文学观、儿童观熔铸其中,创造出属于童年的更为丰富多彩的生活面貌和精神趋向。”[18]
《我是白痴》中的主角是一个被人喊成是“白痴”的男孩子彭铁男,他天真无邪地叙述自己上国中一年级那段日子的遭遇。文章完全是通过这样一个智力低于正常水平的儿童的口吻来叙述,作者不发表任何评论,这样,通过彭铁男的“思路”与“原则”所看到的世界,就与我们这些所谓的“聪明人”所看到的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因而,文章读来也是趣味横生的,虽然这种幽默中也暗含着淡淡的心酸。当彭铁男第一次听到别人叫他白痴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白痴是什么意思,“可是每次有人这么叫我时,他们总是笑笑的。我也开心的跟着笑”。上历史课的时候,同学们都在记笔记,“我”也拿出笔来,用力看,终于找到三个认识的字“中”“大”“一”,当老师擦掉黑板上的字讲别的时候,“我”再找黑板上认识的字,又找到了,还是“中”“大”“一”,并赶快抄在第二页。在去英文补习班之前,妹妹一再强调不要告诉别人“我”是她哥哥。可是到了补习班,“我”对着别人说,告诉你们哦,“我”不是彭秀秀的哥哥”,还不明白英文老师为什么跟学生取的名字都是“酱”“咖喱”“鱿鱼丝”。在视力检查中,护士小姐似乎对“我”很生气,可是“我”明明都是和其他同学一样,比上面、下面还有旁边,比得手都酸了,她还是说我不对,“我”也很生气,在班长林佳音的指导下,“我”依然感到简单死了,当护士小姐再次让“我”比划洞在哪里时,我赶快冲过去,指着图上的破洞……可以说,王淑芬对一个智障儿童的意识、需要、情感、愿望等精神要素都理解的非常准确,这些精彩有趣的故事情节在作者的这种精准的领悟力的指导下被展现了出来。作者以彭铁男的叙述视角进行叙事,对于大多数读者来说,小说所展示的世界便产生了陌生化的艺术效果,因为这个世界的发展规律是按照彭铁男的思维方式运行的,然而在我们这些“聪明人”看来,所有的事情显得是那么荒诞离奇,幽默滑稽。
在儿童对作品故事情节的游戏性有了更高要求的情况下,王淑芬为了能够满足小读者的追求故事趣味性的需求,她从故事题材的选择,以及创作手法上都做了各种尝试,同时也取得了较好的效果。
由于儿童的年龄较小,知识水平有限,因此不易接受艰深难懂的语言,而应当选择简单明快、生动有趣的文字或语句。同时儿童本能的喜欢自在快乐的游戏精神,便需要作家在创作中不但要有“童年精神”更要具有幽默意识,体现在创作中就是要求作家能较多的运用幽默明快的语言去制造游戏效应,为儿童创造更多的欢笑与快乐。这种简单又幽默的儿童文学作品往往最受儿童欢迎的。这从一些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家的幽默系列作品多次重印并且畅销不衰的现象中便能窥见一斑。但就目前看来,虽然标榜“儿童幽默”的文学作品正在原创儿童文学中日益风行,但是真正得“幽默”精髓的作品却委实不多。在这方面做得较为出色的内地儿童文学作家里面有秦文君、周锐、梅子涵还有杨红樱。秦文君曾指出:“理想主义、游戏精神、幻想,这些都是儿童文学最基本的法宝。儿童文学还是要以儿童为本位。当我尝试着用了一些幽默诙谐的笔调,没想到这么受欢迎。”在台湾,儿童文学作家王淑芬的儿童小说“君伟上小学”系列、《我是白痴》、《我是怪胎》等或许算得上一个比较典型的例证。在这些小说中,王淑芬能够自觉地运用幽默诙谐的语言技巧来讲述故事,以符合儿童审美接受品味的游戏化语言来营造轻松愉快又耐人寻味的艺术意境。她的这些小说,都是基于“儿童本位”的立场,在诙谐幽默中张扬儿童的游戏精神,在她的小说中,幽默、俏皮、谐趣的语言可谓俯拾即是。有时作者运用一种本来叙述较高品位形象的语调和言辞,来叙述品位较低的形象来表现幽默。如:
 
升上四年级的第一天,我一早醒来,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我长大了”。回想我一年级时是多么傻,居然以为学校很可怕,校长是世界第一伟人。现在,我当然知道局长比校长更大;而学校,也不再是神秘兮兮的禁地。我连哪一棵榕树上油蜂窝都了如指掌。
想到这里,十岁的我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些感伤。“感伤”是一种高级情绪,四年级才开始真的懂。感伤不是因为吃不到冰激凌而伤心,也不是因为考不好而难过。[19](《四年级烦恼多》)
 
再比如,那个十分爱总结人生大道理的张志明,总是意味深长的说:人生矛盾、人生多变、人生无奈、人生多灾难、人生有泪、人生就是戏……
升入四年级的这群小学生,普遍都觉得自己变成熟了,不再是幼稚的了,很反感别人把自己再当成一年级般的小毛孩,因此说起话来也是一副“少年老成”的语调和言辞,而实际上她又摆脱不了自己的幼稚和天真,幽默感也就在这种人物言辞与实际形象不能协调的反差和挪移中产生,作品也因此显得更加妙趣横生,引来小读者的盎然兴味。
作者对陌生化的语言性质与修辞手法的运用。所谓陌生化即是对常规常识的偏离,造成语言理解与感受上的陌生化,使得那些现实生活中习以为常的事情化为一种具有新的意义、新的生命力的语言感觉。这种语言类型集中体现在《我是白痴》中。因为这本小说是以彭铁男的叙述口吻进行叙事的,而他的“思路”与“准则”的自身独特性,导致了这本小说使用的语言呈现了陌生化的效果,让人读来不但新颖而且幽默。
 
他画了一个圆圈圈,又画几条线在圆圈上,告诉我:“你把圆圈想成是一个大饼,或是一个柳丁,然后,切,切,切,把他切成八等份,来数数看。”
我就数数看,真的是八份;数学老师好厉害。
如果你吃掉一块,就是那分之一,八份里面的一份。
这就是分数懂不懂?我赶快点头……
回到家,我就学数学老师也画圈圈。后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变得很聪明。我就从冰箱拿出一个柳丁,切,切,切。
然后,我就吃掉一块,可惜,我忘记了这叫什么。我又吃掉第二块、第三块。最后,全部吃光光。
妹妹问我在做什么,我就说:“在补数学啦,不要吵!”数学课为什么一直假装吃饼,真是不懂。[20](《我是白痴》)
 
在彭铁男的叙述视角下,原本让我们习以为常的数学分数学习,却透出异样的新鲜感,陌生化语言修辞手法的成功运用,使得小说语言呈现出诙谐幽默的风格。
当自然的乡土、瑰丽的梦想、纯真的快乐与浪漫的诗意离儿童的生活越来越遥远的时候,当教育被程序化教学制度所操控的时候,我们不尽悲哀的发现,在对儿童本体的精神世界进行切实而有效的理解与关照方面我们做得实在不够。而高擎“游戏精神”的儿童小说,犹如一双无形的手,将儿童重新带回到阅读所营造的诗意与梦想的快乐当中。王淑芬便是这样一位坚守“游戏精神”的作家,她通过塑造幽默滑稽、天真活泼的游戏伙伴,精心设计生动活泼、精妙有趣的故事情节以及运用风趣幽默、俏皮灵动的叙事语言,把生活中人与人、人与世界之间的游戏意蕴表现得热闹非凡、自由自在,体现出儿童游戏精神的终极意义,表现一种狂歌狂舞、洒脱自由的游戏性美学风格,真正让让儿童能够自由自在地徜徉在文学所构建的神圣殿堂。
 
作为生命早期的儿童具有原始人的自我中心主义,他们凭借自身简单的想象试图去理解和支配外部世界,并相信自己是万能的。由于儿童的这种“自我为中心思维”和求新求变的心理,他们总是对生活充满了无限的幻想和憧憬,非常希望能够立刻去经历一些美好的瞬间。然而他们的希望和幻想往往会受到时空的阻挠,他们只有创造出一种游戏的梦幻境界,心中的愿望才能够成为现实,从而使他们获得一种绝妙的精神代偿,可以说,儿童的精神世界是一个想象的世界。弗洛伊德曾说过:“我们是不是应该在童年时代寻觅富于想象力的能动性的第一轨道?孩子最喜欢的最投入的活动是游戏(play)和玩耍(galneS)。他在游戏中创造着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或者说,是他在用自己喜爱的新方式重新组合他那个世界里的事物。”[21]从这里可以看出,在弗洛伊德眼中,想象是儿童与生俱来的生命天赋,它通过孩童的戏耍与游戏展现出来。“……只有当儿童生活在游戏、童话、音乐、幻想和创造的世界之中的时候,他们的精神生活才是有价值的。”[22]。同时,我们必须承认,儿童的想象世界必定是荒唐的、怪诞的、非现实的、虚幻的,有时甚至带些神秘的色彩。这些可以反映出人类最本真、最自然的生命感觉和意趣,是健全的“人性”所必须的,我们不能也不应该剥夺他们这种需要的权利。
台湾作家王淑芬立足儿童本位原则、除了努力张扬儿童的游戏精神外,也在创作中扇动梦幻的羽翼,构建符合儿童的心理特征、游戏生活、情感愿望而且契合儿童超越现实之目的的梦幻图像。同时,她还充分调动自己感觉或经历过的客体对象,通过孩子式的文学幻想丰富和开拓了儿童文学中的幻想世界。代表作如《我不笨,我要出书》、《罗密海鸥与小猪丽叶》,这两本书是将风趣幽默的游戏精神与神奇大胆的幻想世界相结合的童话故事。散文《未来之书》则是充满想象的散文故事。在这三本书中,王淑芬深入儿童的心理通过儿童的眼光来讲述他们的梦幻世界,展示出他们对万物都抱有热爱、好奇之心。
童话的幻想往往会融进儿童的心理特点,它与现实生活中儿童特殊的心理、情感和思维方式是相一致与协调的。童话故事通常是人们内心经历的一种投射,是儿童内心世界的一面神奇的镜子,所以每当我们阅读童话,感受变幻莫测的童话世界时,实际上也是在体验纯真的童心世界。王淑芬的幽默童话《我不笨,我要出书》这本书中的想象主要是通过怪诞的人和事等这些带梦幻性质的意象来表现的,它们往往是作者为了满足儿童求新求异的心理而创造出的有别于现实场景的不平常的人物或者事态,作者以人性弱点为主题,以新鲜生动的童话化身,指涉三十种不同的人格行为模式,做有趣而深入的探讨。故事中出现的不得了小姐、夸张先生、真善良小姐、聪明先生、痛苦小姐、守规矩先生、懒洋洋先生、爱面子小姐、猪头小子、抢钱先生、谢谢我先生都是一些荒诞离奇的人物,他们的行为也是常人无法接受的,但是,读者在读这些荒诞的故事的时候,往往又感觉似曾相识,这些人物似乎就在我们身边,更或者就是自己。《守规矩先生》中的守规矩先生出门总是一把尺子,一本字典,一个量角器。他做事遵守“人人守规矩,事事讲道理”,他看到有叫“香蕉牌的电脑时候,觉得简直是乱了规矩,水果和电脑有什么关系,变决定去法院告这家公司,顺便也告了“斑马牌铅笔”“玫瑰牌防蚊液”。《我不笨,我要出书》中那只粉红色的小猪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笨,决定出自己写的书了,当一群记者拜读完小猪的书后,心里都非常惭愧,连小猪的书都看不懂,还有资格当记者吗?幸好后来,有大学教授在报纸上发表了书评,并解释说这是一本充满“愤怒、忧伤、哀愁、喜悦、欢愉、颠覆、乡土、都会、后现代、前古代的巨著”,小猪也因此获得了“最佳写作奖”。童话《罗密海鸥与小猪丽叶》讲了一个慢性子小猪与急性子海鸥交朋友的故事。这个故事在作者丰富的想象中形成了一“快”一“慢”强烈的对比,同时作者巧妙的阐释了做人与与人相处的道理,便使得这个故事更有可读性了。这些童话故事不但幽默风趣,而且极具寓意,这些在现实生活中很难发生、看似陌生的事态,其实携带着儿童游戏冲动和幻觉的原始印记,因而少年儿童在阅读这些事态时能获得充分的惊奇感和愉悦感、甚至获得某种生命力得以释放的快感,从而纯净他们的心灵。
散文《未来之书》是一本谈书的作品,在这本书中,有对“未来之书“的奇异想象,也有对“读过之书”的温情的回忆。作者幻想着未来的“摘要之书”,“附有记忆晶片。当阅读到令我震撼的美言佳句时,取出记忆晶片,把这些句子输入晶片中,然后,经由某种转换器,让晶片里的资料成为我脑子的长期记忆。如此一来,脑中永远库存着最智慧的吉光片羽”。作者也幻想着能够表达书中此情此景的“音效之书”,随读者的情感倾向,更换故事情节的“意念之书”,有催眠作用的“催眠之书”,有“心理诊断”与“心理治疗”效果的“诊疗之书”以及随着阅历、年龄的增长而不断变化的值得一读再读的“荒岛之书”。这些“未来之书”不是一般的书,而是充满了神奇力量的书,作者在这些文章中融汇了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这些正好契合了儿童世界荒诞的、神秘的、怪异的以及虚幻的特征。
通过以上的分析,我们明显地感受到王淑芬对儿童文学必须反映儿童喜欢幻想的心理特征的重视,要求儿童文学要充满丰富的想象力,而且这种幻想、想象必须贴近儿童的心思,用儿童的眼睛去看,用儿童的耳朵去听,用儿童的心灵去体会。只有这样,才能写出儿童喜欢看、看得懂的“空想”,这是王淑芬成功的关键,也是一切成功儿童文学作家的共同特点。
 
 
 


 
 
儿童文学的接受主体是儿童,虽然儿童对文学作品的选择较多地受到了一些社会因素的干预,如教育部的硬性规定、学校或者父母的强制性的要求等等。但儿童读者在文学阅读参与以及接受过程中显示出的种种独特的、主动的审美心理,往往对儿童文学作品的美学价值生成及社会功能的最终实现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关于儿童对儿童文学作品的审美接受活动,方卫平曾经做过这样的论述“对于儿童文学来说,只有适应儿童主体结构的同化机能,儿童文学的符号系统对于儿童才是有意义的,儿童文学的艺术信息才能通过艺术符号的运载,纳入儿童主体结构当中,成为对儿童有用的东西。反之如果作品与儿童主体结构不具有同构性,超出了儿童主体结构的童话能力,那么这些作品就不能被儿童主体结构所过滤,艺术符号不能起传达信息的作用,死信息不能变成活信息,这样的作品是不能进入儿童文学殿堂的”[23]。同时,由于儿童在年龄、性别、心理、智力、环境等方面存在差异性,使他们在审美接受过程中也呈现出不同的特征,具体表现为多层次的分化状态,这样儿童便具有了丰富的、多元的审美期待,这也必然要求儿童文学作家为他们提供丰富多样的文学艺术作品。
 
在尊重、满足儿童的多元审美期待上,王淑芬显得游刃有余。在儿童审美能力的接受范围内,她努力在内容与形式上尝试各种可能,并成功地开创出丰富、完美的富有个人特色的文学实验室。可以说,她的作品在成为一种越来越受欢迎的“儿童文学品牌”。
1.各种文学形式的大胆探索与尝试
《如何谋杀一首诗》结合了诗与文字的奇妙想象。诗人萧萧在这本书的代序中评价说:“王淑芬选择血气方刚的少年以血气之勇去谋杀诗,去翻、拣、挑、剔,发现文字的美……谋杀果实是为了让种子落地……不谋杀诗,无法让诗的种子落在新的沃壤”。[24]为了让少年读者亲近诗,作者的每首诗都力求能贴近少年的理解范围,并且安排了搞笑的读诗心得及其诗评。《背相机的旅人—新诗版》,是诗与摄影作品完美结合的产物。在这本书中,作者为我们展示了60幅文图作品这些图片与文字不但展现了她的善等待、耐孤寂与超凡尘的性情式追寻,而结合图片所配上的精短文字,则把“诗”的温柔浪漫与惊巧俏皮能更加精准完美的表现出来。继《为什么不能》、《小羊妹妹做蛋糕》、《阿宝拔牙》这些图画书以后,她又尝试双语图画书《月亮是绿色的》和图文短诗集《煮了一杯咖啡,名叫释然》。《女主角的秘密厨房》更是十分具有创意的透过食谱来串连经典的童话。《罗蜜海鸥与小猪丽叶》采取复调并行叙事。这本童话故事描写了一个急性子的海鸥和慢性子的小猪交朋友的故事。作者将海鸥和小猪的故事分别设置在同一页的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这一快一慢的性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种形式的童话故事比较少见,小读者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来决定怎样去阅读。采用复调叙事的还有另外一本小说《地图女孩VS鲸鱼男孩》(1999),随着“左翻”、“右翻”两两对照的不同书页,两线各自行进,相互牵引,相互渗透,直到就要合为一线前戛然而止。而《我不笨,我要出书》则以新鲜生动的童话化身,指涉三十种不同的人格行为模式,做有趣而深入的探讨。王淑芬的作品不管是从内容上还是形式上都做了大胆的尝试与创新,以期不断满足儿童渴求新奇与变化多端的阅读心理。
2.打破文类的严谨区分
王淑芬的很多作品,很难说是哪一种体裁,往往是几种体裁相结合的产物。例如《童年忏悔录》,游走在生活故事和散文的边界;这本书记录了作者童年时期一些“愚蠢”的往事。《原谅我吧,猪》写了作者小时候给猪打针,并让小猪受到“虐待”的故事。《我爱洋娃娃》中讲述作者小时候为了心爱的洋娃娃,把妈妈给的准备交给学校去儿童乐园游玩的五十元钱,拿去买了洋娃娃,后来钱丢了,自己悔恨不已。这些小故事,都充满了浓浓的人情味,表现了作者对美好童年生活的追忆、怀恋与向往。
散文未来之书》,却充满了童话的想象;作者在书中驰骋想象,揣想着未来的书会不会是既特别又实用的。《实境之书》中作者期待一种能够以虚拟实境的方式带领读者上山下海、穿梭时空,让故事中的景物完全展示,一览无遗的书。《气味之书》作者幻想着你以手指轻轻触碰书上的‘幽香’二字,然后放在鼻尖;不久,郁金香雅而不艳的气味便会在你鼻尖淡淡散开,你终于知道为什么作者以‘幽’这个字来形容它了。《催眠之书》乃是一由专门的心理学家编制而成,能够懂得看书人的心理,让那些容易失眠或者神经过敏的人在读它的时候进入梦乡。这本散文充满了奇特的想象,未来之书不是一般的书,而是一些带着神奇力量的魔法书。儿童爱幻想,也善于幻想,思维天马行空,撇开一切常规常理是他们的习惯。而儿童文学作品中浓郁的幻想色彩与趣味与儿童的生命形态有一种天然的契合,所以儿童由衷地喜爱文学作品中的幻想因素。这种童话似的散文正符合了儿童爱幻想的心理。
3.精选故事
可以说,拥有一个好的故事,是儿童小说最具吸引力的地方,也是儿童成长途中最好的礼物。王淑芬的儿童小说,不但故事性强,而且每篇故事都带着礼物般的精致和祝福。如描写智能不足者的心理状态和生活遭遇的《我是白痴》(1997/2004改版),以一种敛尽滥情的独白,真实揭露弱势处境里“节制的伤痛”,因为淡,所以感人。全书获颁“中华儿童文学奖”与”好书大家读”年度最佳读物奖,并且在翻译成韩文后,得到韩国文化观光部优良儿童图书奖,也被韩国电影公司相中,计划改编为电影。又如“君伟上小学”系列六册,系列小说以主人公张君伟第一人称自述的形式展开,小说描写了这个小男生从一年级到六年级,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同时也借助他的眼光和感受,描摹了台湾的校园与家庭范围内各种各样的成人以及儿童形象。小说中有关儿童生活、生命中自然而然发生、流露出来的属于儿童生命本真状态的引人发笑的场景、情状、言行俯拾即是。而《地图女孩VS鲸鱼男孩》里跳出来的两种不同性格对照,男生与女生,美与丑,天才与平庸,伤痛与温柔,坚强与骄傲……这个美丽而伤感的故事在让读者对它的结局充满了期待与猜想的时候便戛然而止,对于大多数读者来说多少有点意犹未尽。这种意犹未尽的想念牵缠在读者心中整整七年,终于让王淑芬觉得够久也够美了,所以,终于在2006年决定出版续集《鲸鱼女孩·地图男孩》。
4.寻求题材的多样化
王淑芬的儿童文学作品,不仅在形式上大胆尝试与创新,在内容上也是丰富多彩的。收录六个短篇的《亲爱的绿》(2000),成为王淑芬文学实验室多元尝试的竞技场,在内容上,表现出青涩年纪里,面对死亡、亲情、友情、爱情、自卑、怨恨、体谅……的诸多难题,学习同情,学习成长,从而感受到生命的千百般滋味。在对儿童人物形象的刻画上,王淑芬不但描绘了一群活泼天真、滑稽顽皮的如张君伟、张志明、李静、杨大宏这些主流的儿童,也表现了单亲家庭的渴望得到爱与理解的儿童如丁娑娑,以及受到同学排挤而生活在集体边缘的儿童如张中旬,还有描写的最为成功的智障儿童形象彭铁男。王淑芬对各种各样的少年儿童的精神面貌都观察得细致入微。童话系列从《绿绿公主》(1994)开始,便尝试着跳脱旧有的动物与大自然的模式,寻求题材的多样化,无论是有机体、无生命物,取材不受任何局限。虽然在选材上百无禁忌,仍然以“儿童心智”的考虑与发展为目标。
5.讲究语言的锤炼,重视写作技巧和阅读趣味
精心经营语言以及双关语汇的联想与延伸,做为培养语文能力的基础,她喜欢诗,无论是童话或小说里总有一些诗的影子,尤其是拜伦。作者在《如何谋杀一首诗》的序言里面就提到,说她自己在十五岁时候买的《拜伦诗选》如今仍然搁在自己的书架上,可见拜伦诗歌对她的影响之深远。她的作品中无论是情节或语言对话,甚至整个氛围,总以趣味优先的设计来吸引儿童,例如“君伟上小学”的第一册《一年级鲜事多》中,一开始,就是以张君伟可爱童稚的语言登场:“嗨!各位好,我是君伟”,然后便开始自述他上幼儿园时候的“光辉事迹”,并总结说自己就是一个爱捉迷藏、爱抓蚱蜢的小男生。又例如《我是白痴》的第一个故事,就是彭铁男自述,他读小学一年级的时候,自己毫无意识的被带到启智班,并被别人叫白痴。“我不知道白痴是什么意思,可是每次有人这么叫我时,他们总是笑笑的,我也开心的跟着笑”。这些机巧的设计让文本显得滑稽风趣,很能立刻吸引住儿童的目光。
 
英国著名儿童理论家培利·诺德曼认为,人们不应该把儿童看做是审美能力低下的群体,而应仅仅将他们当成是审美经验欠缺的群体。这样看来,儿童文学作家在写作前,应该假设这部作品的读者是一群没有审美经验的人,而不是没有能力透过经验(包括阅读经验)来获得更多理解的人。可以说,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品,不应该仅仅满足于用肤浅的快乐去迎合儿童的需求,而更应当在文本中融入较高的审美情感,让儿童在阅读过程中,自身的审美能力也不断地得到提升。
王淑芬的儿童文学作品不但具有较高的审美情感与文学美感同时其内容也具有一定的深度。这些,不但能满足儿童的不同阅读需求,也能很好的顺应与提升儿童的审美心理。
人类从精神上把握世界的方式主要有两种:逻辑理性的与审美艺术的。逻辑理性的方式主要通过认知进行,而审美艺术的方式则主要借助于感知、情感、想象进行,两者并重,不可偏倚。长期以来,人们对儿童的教育有一种误解,认为教育的任务就是开发儿童的的智能,促进他们的理性发展,这样反映在儿童文学的创作中,很多的作家也认为创作主要目的是要向儿童灌输人类长期积累的科学知识和技能或者是传授儿童人生哲理的的特殊过程,以培养、训练儿童判断、推理能力为主要任务。这些创作过于注重儿童认知的发展,而忽略了侧重儿童的感知、想象、情感、直觉能力发展的感性方面的培养。所以,要想使儿童的和谐发展,除了要注重儿童的认知能力的培养外,儿童的审美教育的加强也格外关键,儿童文学是进行审美教育的天然优质资源之一。儿童文学中优美的语言,生动的形象,诗意的意境,奇妙的情节都只能是让儿童来感知和体验,而无法用认知的办法完成的。
班马曾经在新潮儿童文学丛书之一的《探索作品集》的“总论”一文中说过:“儿童文学更为深层的文学功能也许并不在给予儿童读者以‘认识事物’并不在‘认知’,并不在社会性学习上——而在‘感知’,……从审美能力效应的角度来讲,享用终生的是感知的东西”[25]。让我们回过头来想想,那些经典的儿童文学作品如:《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爱丽丝漫游奇境记》、《海的女儿》、《长袜子皮皮》、《女巫》、《爱的教育》等等,之所以所有人都认为是经典,除了它们有有趣的故事情节让我们觉得阅读起来快乐、好玩、过瘾之外更为主要的是这些作品中蕴藏着浓郁的审美情感与文学美感,它们的永久魅力也是这种审美情感不断增值的结果。由于儿童认知以及感知能力有限,这种美感或许不能完全被他们体验到,但是,这种审美感知能力的培养不管是对儿童身心发展规律的遵循以及他们今后审美活动能力的高低来说都是举足轻重的。
当代的很多儿童文学作家在创作中正在竭力地摈弃儿童文学中的文学美感性和审美情感性,以“儿童水平”代替“艺术水平”,以“认知”大于”感知”,在这种创作理念的指导下,创造出来的作品必然是平庸的,也是经不起时间考验的。可以直率地讲,这些作家缺乏一种抒情诗人的情怀。而儿童的审美情感是十分丰富的,儿童的生活经验可能不及成人,但是他们对审美情感感受的敏锐程度与成人相比却毫不逊色,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儿童文学作家要有“诗人”的气质与情怀将显得有特殊意义。            
王淑芬的人格和王淑芬的作品,就体现了这种气质。她以她的“童心”与“诗才”为基础创造出了一批不仅具有浓郁的审美情感、文学美感也有较强的现实深度的作品。如小说《地图女孩VS鲸鱼男孩》、《我是白痴》,散文集《童年忏悔录》以及诗集《如何谋杀一首诗》等等。这些作品,它们最主要的文学目的不是教育儿童认知事物,它们主要是想让少年儿童在阅读这些作品的时候通过审美感知、审美体验产生一种情感上或者精神上的享受,让儿童能够得到语言、情感、品德等多方面的熏陶。
如小说《地图女孩VS鲸鱼男孩》则用诗化般的语言与丰富的想象力刻画出了一个孤独、敏感、骄傲的少女形象,小说意境优美、内涵丰富,具有很强的审美价值。《地图女孩•穴居童年》的第一段就描写道:“我童年时最常做的一个傻梦,就是幻想着:爬楼梯时,走到尽头,便能到达我最向往的地方。有时,我故意慢慢地一阶登上一阶,不敢抬头望……忽然梦境来到面前,朝思暮想的人正伸出手对我盈盈浅笑”。这是在入学前的张晴,虽然还只是个几岁的小女孩,却已经会思考会做梦了,她做梦的天地很狭小,仅仅是她眼睛所能看到的世界,她甚至单纯地认为世界就是院子前那道围墙,墙外的芒果树,如果再远一点,最多就是果树另一头的邻家。故事中的“我”是孤独的,几乎没有玩伴,每天囿于自己狭小的天地里,做着孤寂的梦。“我记得是一个野草鲜腥味很浓的早晨,妈妈带我来到乡里的小学。一走进学校矮矮的土泥围墙,就看见工人在操场上锄草。大把大把的牛筋草被暴猛地割据,空气里漾荡着浓浓的草腥味。我清楚看见工人戴的粗布手套上沾满暗绿色的汁液,有些令我反胃。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不快乐”[26]。可以说这是一段十分细腻的描写,寥寥数笔,作者却充分地调动了人的视觉、听觉、味觉、嗅觉。“我”先是看到工人在操场上锄草,继而听到了牛筋草被猛烈地割据的声音,闻到了空气浓浓的草腥味,还看到工人手上暗绿色的汁液,这些令“我”反胃。对于一个刚入学的儿童来说,有这样敏锐细腻感受力的实属少见。《地图女孩VS鲸鱼男孩》可以称作是诗化般的小说,小说多出用到这种细节描写将一个孤独、敏感的少女张晴展现在了我们面前。同时,这本小说运用了复调的艺术手法,这又增添了小说形式上的美感,可以说,这篇小说不管是从内容上还是形式上都可以给小读者带来一种美的熏陶。
《我是白痴》则是一篇洋溢着人性美的小说,小说的字里行间流露出作者永恒的人文关怀。这是一本自述体的儿童小说,小说以智障儿童彭铁男的口吻进行叙事,客观冷静,不含一丝控诉意味,却足以让我们深受感动。虽然彭铁男在学校里受到很多同学的嘲弄、奚落、欺负。但是,也有许多关心、爱护他的人。如母亲的爱,虽然彭铁男是个智障的儿童,当别人问起这是谁的儿子时,母亲会坦然地说:“这是我的儿子。他最需要一个照顾他一辈子的人。我就是那个人!”[27]同学的爱,每当别人来欺负他的时候,班上另外一个残疾儿童跛脚就会出面来帮助他,还有班长林佳音,也不让同学来欺负他,在母亲节的前一天,还帮助他为妈妈做了一朵花,并让他练习几遍送花前的“台词”:母亲节快乐!还有师生情、兄妹情等。同时这本小说也体现了作者对智障儿童的一种博大的关怀。正如作者在这本书的序言中说的:“我很希望,有一天,有一个人,因为看了这本书,改变了心中的一些想法,不会再疾言厉色‘对弱者同情只会宠坏他’”[28]。王淑芬用彭铁男作为第一人称叙事,首先是将彭铁男作为一个平等的人来看待,不是用泛温情主义者那种同情、怜悯的眼光来打量这类儿童,这是这本小说成功的地方,也是作者人文关怀的集中体现。其次,这本小说也反映出了现行的教育制度的一些弊端。王淑芬在序言中说道:“那些‘科教育性’或者一些边缘的学生,有时反而没有得到应有的照顾。许多课业成就低落、社会技能差、适应不良的学生,因为‘未达标准’进不了启智班、启智学校就读。他们只好流落在普通班级、跟大家一样上、下学,吃便当,只不过,他们往往是班级的‘客人’来‘坐坐’罢了。因为,他们听不懂教材、学不来同学的游戏,搞不懂种种学习上的规则。他们一年一年换教室、升级,唯一不换的,是永远得不到老师的关怀”[29]。王淑芬在这本小说中反映出的社会对彭铁男这类儿童的教育问题,足以引起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
《童年忏悔录》是一本平实、清新且诙谐幽默的散文集,一共二十六篇,每篇都记载了一件作者的童年“蠢事”,这是一部既可爱又爆笑的真情忏悔录。《原谅我吧,猪》、《女儿黑》、《那一碗阳春面》等都是充满了童趣且满溢着浓浓的人情味的文章,作者用一种诗意的方式将美好的童年回忆呈现了出来,文中蕴藏着丰富的美学元素,这些足以令读者回味无穷
针对王淑芬儿童阅读所做的审美感情和文学美感的特殊传递效应,她完全能够被称为“抒情诗人”的社会角色。她的作品里面有一种现代创作日渐离逸而又需迫切抓紧的东西——文字美、意境美、情感美和文体美。她的作品不是用说教的方式来规劝人、告诫人,而是让小读者自己去感悟、体会她作品中的奇妙的想象、温暖的爱心,人与人、人与自然甚至人与社会之间彼此的尊重、理解,从而激发小读者心中真、善、美的品质,这些品质的种子一旦在儿童的心田里播撒下,便会随着他们的成长而生根、发芽、成长,甚至与他们终身相伴。
“ 第三的世界”是周作人儿童文学观的核心内容,周作人曾经在他的一篇翻译文章中说:“对于儿童应做的事,并不是去完全变成儿童,却在于生出在儿童的世界与大人的世界的那边的‘第三之世界’”[30]从这句话我们可以看出,周作人将它理解为为“超过成人与儿童的世界,也可以说是融和成人与儿童的世界”[31]
现代心理学认为,同化与顺应是儿童认知结构发展过程中的一对既矛盾又统一的概念。杜传坤曾经对同化与顺应下了这样的定义,同化作用指“在阅读文学作品前,儿童拥有一种先在的审美心理图式,阅读的过程中,一方面将作品中的新信息融和到自身的图式中,从而达到对阅读内容的理解,丰富自身的认知图式”[32],顺应作用指:在阅读过程中“可能有一些新鲜的信息刺激无法被原有的心理图式所接受,这时候儿童必须改变原有的审美心理图式,或建构一种新的图式以接纳新信息,从而获得主客体间新的平衡,并提高审美心理水平”[33]。同时他强调,这种顺应也是有一定的限度条件的,那种完全超出或违背儿童原有审美心理图式的信息,是不可能实现顺应作用的,在这种情况下,儿童的阅读就会中断或失去意义。周作人重视文学无限接近儿童的心理来“迎合、满足”他们的审美需求,从而顺利被儿童同化,却相对怠慢了“引导、提升”儿童审美心理的功能,忽视了“第三的世界”对于儿童的提升作用。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末,班马提出的“‘儿童反儿童化’理论似乎也为“第三的世界”之价值提供了一条佐证”[34]。班马在他的“儿童反儿童化”的理论当中认为,儿童有一种“向上”的心里视角,他们不满足于自身的儿童状态,而渴望超越自己达到一种更高的境界,因此,优秀的儿童文学不应该仅仅满足于“达到儿童状态”这一标准,而应当努力追求儿童文学的审美功能深化来实现儿童审美心理的建构,可以说,班马的观点为成人审美意识渗透到儿童文学提供了一种理论根据。但是,我们不能忘记,大人眼中的儿童世界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儿童世界,而儿童渴望的成人世界也不可能是真实的成人世界。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第三的世界”应该是立足于“儿童的世界”的“成人的世界”。
如果将这种理论作为衡量一部作品成功与否的标准,那么王淑芬的重要意义是不言而喻的。她以她超强表现力创造出了融合或者超越儿童与成人世界的这样一个第三世界。这不但能“符合”、“满足”了儿童的审美需求,也能很好的 “引导”“提升”儿童审美心理。她的许多作品实际上存在两种话语系统:即表层的儿童话语系统与深层的成人话语系统,这使他的作品还具有了一种“复调”的美学意味,典型的代表作品如《我是白痴》、《地图女孩VS鲸鱼男孩》。
《我是白痴》是一部自述体的儿童小说,书中的主人公是一个智力发展迟缓的男孩彭铁男,他天真无邪地向人们述说了自己上国中一年级那段日子的遭遇。王淑芬选取彭铁男作为叙述视角进行叙事,因此小说的叙述语言显得简单、幽默。这对于大多数小读者来说,小说通俗易懂而且幽默有趣。选取彭铁男作为第一人称来表述,这样的表达会让常人看来很有陌生感、淡化、省略笔墨,作品也显得更加空灵与凝练,能够很好的把小读者带入到含蓄、隽永的艺术天地里。但是小说除了向读者表现智障儿童的学习生活的同时,也通过对儿童的观照来折射出一些社会问题、对智障儿童的教养问题、以及学校教育体制的不完善这样一些问题等等。但是这些深刻的社会问题,作者是非常巧妙的用一个智障儿童的视角来侧面表现的,文字冷静、客观、不含一丝控诉意味,却有很强的感染力、说服力。班马曾说王淑芬的这本小说是一种“寓言式”的小说,读来先是觉得轻松幽默,让人笑死,笑过后就是想哭。我想,这种笑过后想哭的艺术魅力果便是王淑芬作品独特的美学价值所在。可以说,这种隐藏在作品深处的比较厚重的部分,便是王淑芬所精心设置的“第的三世界”中超越儿童世界的部分,她首先是以儿童的世界为基础,作品通过智障儿童彭铁男的视角来揭示出一个较为深刻的主题。也许,这种深刻性,少儿读者还读不出来,但是王淑芬力求以她高超的表现手法,不动声色地引导少儿读者通过对作品的“审美感知”来形成对社会人生做出一些初步思考,从而开拓、提升他们社会性的思维,小说的字里行间释放出作家永恒的艺术良知与人文关怀。
此外,《我是白痴》中的“跛脚”总是说出一些意味深长的话来,这实际上也是作为成人的作者在小说中形成的一种叙事干预。例如,
 
“跛脚”说:“你在普通班学不到什么,你应该进启智班。”
“我妈说,这附近的国中没有启智班。”
“所以这是政府的错,政府对不起你。”“跛脚”将这种话,吓死人,不过没关系,我不会去找那个“政府”的人报仇。
……
“其实,在心态上,你比多数人聪明多了。”“跛脚”拍拍我的肩。
……
“跛脚”说:“报纸写,将来可能废除联考,到时候就不必常常联考了。我最讨厌月考。
我也最讨厌月考,因为月考让我不能上学。
……
“跛脚”说:“这就叫做‘傻人有傻福’。”
我也很高兴,我喜欢这种小雨。雨,打在头上有一点儿痒,有一点儿凉。
……
“跛脚”抬起头来,瞪着他:“世界上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可惜这样的东西你没有。” [35]
 
在这本小说中,“跛脚”是一个睿智的形象。他的话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非常有哲理,引人深思。他是彭铁男的同学,是一个残障儿童,在学校里,两个人可以说是“相依为命”。有人要来欺负或者嘲笑彭铁男的时候,他总是像一个长者一样来维护彭铁男,并给与彭铁男一些心灵上的安慰。他说出的话也是一个早熟的儿童说出的话,“跛脚”的话让我们时时刻刻感觉到成年的叙事者的存在,可以说,文中的跛脚,其实是叙事者的化身,他的语言,就是成人叙事者对小说的一种评价。
类似的情形,在小说《地图女孩VS鲸鱼男孩》中也有。在这本小说中,出现了儿童话语系统和成人话语系统相交织的情况,小说中张晴与老戴的童年往事实际上是在成年叙事者的追忆过程中呈现的。这个成年叙事者或许并没有直接出现,但读者又能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他的存在。《地图女孩》的第一章与第七章便是由成人的视角进行叙事的,叙述者是成年后的张晴。而小说的第二章到第六章可以说作者是运用了相对自足的儿童视角,即儿童时期张晴的视角。尽管如此,我们可以看到,成年叙事者经常在某个段落直接现身,进行叙事干预。
 
也或许是因为我是一个凡事讲求实际的人,一旦清楚知道梦想只能是梦想,便不会为它耗费太多的时间。
……
我似乎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外表是件重要的事情。
……
原来我最开始运用想象力,是经由大姑的启发。
……
我只是一个孩子。一个住在洞穴中,不曾领略外面狂风暴雨的孩子。
……
大姑和妈妈,若说一个是冰,另一个就是火,两者是不相容的。[36]
 
这有些类似先锋小说的叙事语调,表明了的确有个当下的叙事者的存在,正是这个叙事者在选择、在回忆、在操纵着他的叙事进程。显然,这段文字是成年时期的张晴对儿时生活的一种分析、评价、判断,它已经算不上是纯粹儿童叙事者声音的范畴了,它其实是成年叙述者借助儿童之口对内心情绪的宣泄,成人叙述者对儿童叙述者的心理介入,构成了成人世界与儿童世界的互染和置换。实质上,我们对小说文本当中这种成年人声音的频繁介入,也并不反感。毫无疑问,儿童叙述者的话语让读者获得了审美上的愉悦,而成年叙述者的评论声音将作品的主题引向更深刻的层面,这又满足了读者对作品文学意蕴层面上的阅读期待。
王淑芬的作品之所以少年儿童朋友们喜欢,许多成人也喜欢的原因,就在于她用儿童的与成人的双重话语系统所营造的审美空间是无限宽广的,可以说,她的作品不仅属于儿童的也属于成人的;不仅具有浓郁的审美情感、文学美感也具有较强的思想深度。
 
 
 
 
  
 
 
 
 
 
 
 
 
 
 
 
 
 


 
 
王淑芬作为台湾的少儿文学作家,也是中国儿童文学界一个重要的作家,她创作的文体丰富,尤其以儿童小说见长,她的小说具有浓郁的台湾风情和地域色彩,她对多种儿童精神面貌的刻画细致入微,并获得过很多的儿童文学奖项。尽管作家有着多年的创作生涯,且风格变化很大,但是她的作品依然深受读者欢迎,特别是近几年来她的作品被广泛引进到大陆市场,可见其影响之广泛。
目前,对王淑芬的儿童文学作品的创作研究较少,就大陆这边来说,本文是第一次对王淑芬的儿童文学创作进行综合论述。王淑芬的儿童文学作品无论是从题材的选择、各种儿童生命形态的精彩刻画以及多种创作手法的灵活运用,抑或是具体文本描写当中对双重审美空间的开拓等等,都是对儿童精神状态的一种非常精准的把握与守护,这也充分说明了作者对少年儿童执着的关怀与思考。王泉根曾说过:“优秀的文学作品在参与建构少年儿童素质品格方面具有其他形式不可取代的作用,这就是美的力量、情感的力量、智慧的力量、道义的力量和人文的力量。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品,从来就是构筑少年儿童丰富的心灵世界、滋养他们精神生命成长的最好食粮,因为这是人生最早接受的精神产品。优秀作品对人生的熏陶与影响将是受惠终生的。”[37]可以说王淑芬的儿童文学作品对培养和塑造儿童的人格和个性、滋润和颐养儿童的心灵和性情,是有着重要而切近的意义的。但是,王淑芬创作的局限性也较为明显,她的局限性是伴随着她作品的优越性而来的,作品题材的广泛性,对各种各样儿童精神状态的关注,使得她对某些类型的儿童精神面貌的表现还不够深刻,只是点到为止。还有就是王淑芬的诗歌哲理意味过浓,缺少了诗意性,这也导致她的这类文体的作品韵味不够。即便如此,却也不能掩盖她的儿童文学作品的灼灼光华。她的儿童文学作品特别是儿童小说依然是台湾儿童文学史灿然的硕果,也为大陆儿童文学界树立了一个光辉的榜样。
虽然由于历史的与政治的等多方面因素的影响,台湾文学在过去的几十年中一直被阻隔在海峡的另一端,而不被大陆文坛所熟知。但不论何地、不论何种原因,台湾文学隶属于中国文学的事实是无法改变的,它与中国文学母体血脉相连、命运息息相关的事实也是永远无法逆转的。具体细化到儿童文学,也是一样的道理,台湾的儿童文学属于中国的儿童文学,台湾的儿童文化是中国儿童文化的一个脉络。但由于地域差异、文化氛围的不同,两岸儿童的学习与家庭生活必然存在着某些差异,思想观念与精神面貌也可能存在着某些不一样的地方,但不管台湾儿童文学有多“特殊”、多“本土”,只有站在中国儿童文学的审视高度,才能够观察到台湾儿童文学的真实风貌和发展变化。同时要了解中国的儿童文学的完整的发展进程,就少不了对台湾儿童文学作家进行研究。而王淑芬也算得上是优秀的台湾儿童文学作家之一,因此对她作品的研究将对台湾儿童文学甚至中国儿童文学的发展都具有重要的影响,而且这一研究将对海峡两岸儿童文学的广泛交流起到巨大的促进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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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儿童小说《一年级鲜事多》,河北:河北少年儿童出版社,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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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儿童小说《三年级花样多》,河北:河北少年儿童出版社,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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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儿童小说《五年级意见多》,河北:河北少年儿童出版社,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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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低幼儿故事《红红的、圆圆的、香香的》,台北:萤火虫出版社,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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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儿童小说《我是怪胎》,台北:天下杂志,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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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论王淑芬小说儿童视角的叙事策略及其叙事学意义——《以地图女孩VS鲸鱼男孩》为例[J].语文学刊(1672—8610)2011(07),第30卷:31—32.第一作者.浙江师范大学.
2)播种快乐、智慧的种子[J].妈妈文摘. 2010(11)5
 (3) 儿童文学人物画廊里的新形象——评《不一样的杜小都》[N].河北日报2010—08—13(文化文艺评论版)
4)译文:记忆的留存——一部教育传记词典[M].中国儿童文化.浙江少年儿童出版社,2010:261—264.
5)2009中国儿童文化研究年度报告.浙江少年儿童出版社,2010.参与者.
6)2010中国儿童文化研究年度报告.浙江少年儿童出版社,2011.参与者.
7)2010中国年度儿童文学.漓江出版社,2011.参与者.
    8)《论王淑芬小说儿童视角的叙事策略及其叙事学意义—— <以地图女孩VS鲸鱼男孩>》为例获得第五届“思想猫”儿童文学研究优秀成果奖三等奖,浙江师范大学儿童文化研究院,2011年6月1日.
 
  


阳春三月,一个雨过天晴的下午,我的毕业论文终于写完了。我和好友相约去了师大的启明湖散步,那是开阔喧闹的师大校园中比较清幽宜人之地了,翠绿的新叶、啁啾的鸟鸣、芬芳的泥土、清新的微风……一切春天的景象包围着我,让我逐渐意识到,我即将离开这里,心中不免生出无限的惆怅。三年前,作为儿童文学 “门外汉”的我来到了浙师大这块生机勃勃的土地开始了我全新的学习生活。光阴似箭,转眼就要毕业了,在这三年的学习生活里,我要感谢很多人。
首先我要感谢我的导师方卫平教授三年来对我孜孜不倦的教诲,是他的才气与视野让我领悟到什么是独到的学术视角,睿智的哲理思考;也是他严谨的治学态度与高尚的人格魅力感染着我,让我的综合素质得到较大的提高。特别是在毕业论文的修改期间,方老师更是不厌其烦,一遍一遍地阅读我的文章,不仅从文章框架和内容方面提出意见让我思考,甚至细心地帮我纠正格式、字句上的错误,可以说,这篇论文字字渗透了他的心血。对他的感激之情实在是无法用言辞来表达的。
衷心感谢授业于我的其他老师:周晓波老师、常立老师、钱淑英老师、胡丽娜老师以及红楼资料室的林敏杏老师和徐静静老师。他们在我的学习生活以及论文写作中都给予了很大的指导与帮助。
感谢台湾少儿作家王淑芬女士,她不远万里从台湾跟我寄过来许多她的作品集,为我的写作提供了丰富的资料。
感谢我的同学:马皓月、徐洁、刘琳、史莉娟、周明刚、金丽君、童雅平、张艳霞等。感谢你们曾经给予我的鼓励,并让我感受到了集体的温暖,也是你们让我三年的研究生生活变得快乐无比。在这里,我要祝福你们都有一个美好的前程。
感谢我的家人和朋友,正是你们一直的鼓励与支持,才让我在安静和谐的氛围中完成学业,是你们让我体会到了生活的意义。
最后,谨向百忙之中参加论文答辩和评审的专家、教授致以崇高的敬意和衷心的感谢!
                                            2012年3月28于浙师大


 
本人声明所呈交的学位论文是我个人在导师指导下进行的研究工作及取得的研究成果。论文中除了特别加以标注和致谢的地方外,不包含其他人或其他机构已经发表或撰写过的研究成果。其他同志对本研究的启发和所做的贡献均已在论文中作了明确的声明并表示了谢意。本人完全意识到本声明的法律结果由本人承担。
 
           作者签名:                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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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密的学位论文在解密后遵守此协议。
 
 
 作者签名:            导师签名:          日期:          
 


[] [美]尼尔·波兹曼.吴燕莛,译. 童年的消逝[M].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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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淑芬.我是怪胎[M].台北:天下杂志,2011:28.
[]王淑芬.我是怪胎[M].台北:天下杂志,2011.(此段文字引文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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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上
[11]同上
[12]王淑芬.我是白痴[M].台北:民生报,1997.5—8.
[13]王淑芬.我是怪胎[M].台北:天下杂志,2011:208—210.
[14] [德]尼采.周国平,译.悲剧的诞生[M].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86:32—321.
 
[15]王淑芬.我是白痴[M]//班马.有一种心思叫沉思.台北市:民生报,1997:203—208.
[16]王淑芬.我是白痴[M]//班马.有一种心思叫沉思.台北市:民生报,1997:203—208.
 
[17]彭懿.“火山”爆发之后的思索[J].儿童文学选刊,1986,05(05):61.
[18]李学斌.儿童幽默:重现童年的光彩—读王淑芬儿童小说系列《君伟上小学》[N].中国读书商报,2009-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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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王淑芬.如何谋杀一首诗[M].台北:民生报社,1999:1—4.
[25]班马.前艺术思想——中国当代少年文学艺术论[M].福州:福建少年儿童出版社,1996:75.
[26]王淑芬.地图女孩VS鲸鱼男孩[M].台北:小鲁文化,1999:13.
[27]王淑芬.我是白痴[M].台北:民生报,1997.
[28]王淑芬.我是白痴[M].台北:民生报,199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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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钟叔河.周作人文类编·上下身[M].长沙:湖南文艺出版社,1998: 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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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杜传坤.论周作人的儿童文学观[J].山东师范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05,(5).
[35]王淑芬.我是白痴[M].台北:民生报,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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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王泉根.现代中国儿童文学主潮【M].重庆:重庆出版社,2004.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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