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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特的“梅语体”――梅子涵儿童小说语言艺术探微(2008级邹金燕毕业论文,指导教师周晓波教授)

[日期:2012-09-23] 来源:邹金燕 作者:邹金燕

 

 
  
 
本科毕业设计(论文)
( 2012)
 
    目:         独特的“梅语体”            
——梅子涵儿童小说语言艺术探微                                
    院:           人文学院                         
    业:          汉语言文学                          
学生姓名:      邹金燕     学号:08010152          
指导教师:       周晓波      职称:   教授                
完成时间:       2012年4月20日             
    绩:                                           


 
    
 
 
 
 
 
 
 
 
 
 
 
 
独特的“梅语体”
——梅子涵儿童小说语言艺术探微
人文学院汉语言文学邹金燕(08010152
指导老师:周晓波(教授)
 
关键词:梅子涵;儿童小说;“梅语体”;语言艺术
Distinctive “Mei’s language
ZOU Jin-yan DirectorZHOU Xiao-bo
(College of Humanities, Zhejiang Normal University )
Abstract, Mei Zi-han is considered the one who goes the furthest and insists on the longest, meanwhile, his “Mei’s language” has highly personal style. This paper mainly analyzes the particular characteristics of “Mei’s language” and the narrative language skills, and explores the characteristics of language arts in his children’s novels. By parsing the effect of the language of humor and the implication in wards, readers can go deeply into the texture of children's novels and understand the “construction beauty” of language art.In the group of children's “the pioneer novel” writers
Key WordsChildren's novel“Mei’s language”Language artMei Zi-han
 
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中国儿童文学领域曾出现过一次探索热潮。一批被称为先锋派的作家因不满长期以来传统儿童文学形式的束缚,努力从社会性、教育性主流儿童文学中挣脱出来,寻找一个属于儿童的和作家自己的创作空间,使许多当时已经僵化了的儿童文学有了一次凤凰涅�似的突围和蜕变。梅子涵就是这先锋派中的一员,他一直致力于儿童小说艺术和儿童小说形式可能性的探索。“当我的与众不同成为一种时髦,而众人都和我差不多了,我便不再唱这支歌了。别问我为什么,亲爱的。我的路是千山万水。我的花是万紫千红。”[]纪弦的这首诗正是那一历史时期的真实写照。后来,在那种奋勇追求文学创新的激动人心的景象逐渐退出历史,当年的骁勇将士全都已偃旗息鼓的背景下,梅子涵仍孜孜不倦地探索儿童小说的创作艺术,这显得尤为可贵。
作为当代中国儿童文学的一线作家,梅子涵为儿童创作了一系列幽默且充满想象力的儿童小说。从《马老师喜欢的》到《老丹们的浪漫故事》,从《女儿的故事》到《女儿讲的故事》,从《李拉尔系列》到《戴小桥系列》等等,他一直致力于儿童小说的创作和创新,一直延展这条他喜爱的道路,并且,把它隆重地延展到儿童的呼吸与生命间,隆重地延展到未来。梅子涵的儿童文学之路是独特的,不同于中国儿童文学的主体面貌,带有强烈的个人色彩,而且一直进行着自我创新和自我超越。
梅子涵先生的儿童小说具有鲜明独特的语言风格。儿童文学著名学者吴其南先生在读他的儿童小说时感叹道,“读梅子涵的小说,我们很容易感到一种只属于梅子涵个人的语体方面的东西”。[]后来,一位叫李慧的研究者也承认这是一种跳脱、幽默、精致的“梅语体”。[]确实,他的小说语言朴实无华,略显跳脱,但不缺乏幽默机智。认真阅读其儿童小说作品,可以发现独特“梅语体”的特征主要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一)绕口令式的儿童口语的模仿
小时候乘火车我喜欢火车开得很慢。火车开得很慢老是停,这使我乘在火车上的时间就长了,我喜欢乘在火车上的时间长。乘在火车上的时间长,那么乘火车的感觉就长了。我喜欢乘火车的感觉长,所以就乘在火车上的时间长,所以就喜欢火车开得很慢了。(《小时候的鬼样子》)
梅子涵作品中这一个典型的句式就是“绕口令”。上面这段文字描述的是作者童年时特有的心理活动。此处“绕口令”式的语言排列,将一个儿童天真、稚拙,说不清道不明的那种复杂的内心世界很好地表现出来。句与句之间相辅相成,衔接紧密,每一组的前一句与后一句之间两两构成因果关系。更具有趣味性的地方是最后,作家还把这根有头有尾链条进行收尾对接,于是整段文字就形成了一个咬合的圆环结构,制造出一种妙趣横生的效果。
“绕口令”能产生一种神奇的韵律感,在阅读的时候给予读者一种跳跃的节拍。如这一段叙述:
    霍尔顿乱七八糟,是因为他生活的那个环境乱七八糟;他乱七八糟,是因为他反抗乱七八糟……塞林格写霍尔顿的故事,不是想让大家都去乱七八糟,而是想让大家不要乱七八糟,他来当一个麦田里的守望者。(《儿童小说叙事式论》)
“绕口令”中某些频繁出现的词语往往是这一段话的关键词,起到强调和突出的作用。上面这段引文中一再出现的“乱七八糟”一词,作为关键词,它既概括了塞林格创造《麦田里的守望者》这本小说时所处的特殊社会背景,也阐述了小说主人公霍尔顿的生命状态和反抗行为,还替塞林格反击了那些用“乱七八糟”来指责这本小说批评的声音。
从本质上来说,“绕口令”是一种语言游戏,一种由语言带动思维、判断力的游戏,绕口令似的句式本身也显示出一种机智和善辩。如:
我碰到曹迪民就问他,我说曹迪民你简直就是一个活宝,你上课随便小便干什么?他说我忍无可忍梅子涵叔叔。我说你忍无可忍了但是你为什么要等到忍无可忍了才想起来要小便呢,你不可以早一点想起来吗?他说我一想起来就忍无可忍来不及了梅子涵叔叔。我说忍无可忍来不及了,那么宁可小在裤子上也不能小在地上嘛!他说梅子涵叔叔小在裤子上也是会流到地上的。(《曹迪民先生的故事》)
这一段你有来言我有去语的“绕口令”,将小子曹迪民的自由不羁、个性张扬、天真可爱、狡黠顽皮活灵活现地刻画出来,让人忍俊不禁。梅子涵在作品中使用“绕口令”句式进行创作,在本质上体现了儿童文学作品的文学趣味性和艺术手法的多样性。梅子涵认为,儿童文学需要彻底的真诚,需要乐趣和幽默。[④]趣味性的追求应该成为儿童文学的第一要务。这样的理论观点直接指导了梅子涵的创作活动,它们是梅子涵在对真实的儿童文学无限逼近中获得的,并在叙述中反过来照亮儿童真实生活的文学精神品质。
诚然,文字较短、音节比较和谐的“绕口令”,可以帮助人们提高发音的准确度,可以训练人们对字词的认知能力和反应能力。可是,过于冗长、过于复杂的“绕口令”,效果可能不甚明显。就如这段文字:
我说:“也不是肯定考不取,但是肯定要难得多,你知道,重点和不是重点,它们的学习环境不一样的,它们的学生素质不一样的,它们的竞争能力不一样的,重点里面都是高子,不是重点的里面都不是高子,当然重点里面也有个别矮子,不是重点里面也有个别高子,但是肯定是重点里面高子多,不是重点的里面高子不多,你在高子里面容易长高,容易长得更高,山外青山楼外楼,而你在不是高子的里面,就会感觉我不是已经蛮高了吗,他们并不是比我高嘛,它们还比我矮呢……你明白吗?”《革命尚未成功》
当梅子涵先生说完这一段话,他的女儿说,“爸爸,你好像在绕口令一样哦!”可见,梅思繁和我们普通的读者对听完这句话的感受都是一样的,都觉得这简直就是在绕口令。原因在于这段话过于冗长,而且这段话之间是“一逗到底”,没有停顿较长的标点符号,所以让人听着感觉脑袋晕晕乎,认知意识上也是云里雾里。整段文字把读者置身于一种咄咄逼人、不得不接受的强烈语言气场中。
(二)无标点长句式的意识流语言
梅子涵的作品惯用长句,尤其是无标点的长句。例如:
那是个人山人海没有秩序有了坐票没有座位连厕所里也站满了人的年代。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暴力的行动。(《我们没有表》)
这种无标点式长句的应用,开始于梅子涵进行意识流小说创作时期,并一直延续下来而成为一种固定的句式,成为“梅式语体”的另一大特征。一般而言,长句具有扩充容量的作用。长句的特点是表意连贯、绵延不断、内容丰富。长句适用于详尽地叙述事物或严密地阐释道理,它往往富于深沉的力度。梅子涵在作品中使用这样无标点长句式的儿童意识语言,大多是为了吻合角色当时的心情:或急切、或亢奋、或躁动、或愤怒、或狂喜、或调皮,总之是为了配合一种强烈、鲜明的情感流动而设定的表现形式。另外,很多字词的平铺,形成绵延不断之感,造成视觉上的拥堵,阅读进度不得不调整暂停下来,从而使阅读者得以细细梳理和玩味这密集排列的字句当中藏着的内涵与趣味。
梅子涵在其作品——《女儿的故事》第十二章“钢琴睡觉”中诙谐生动地描写找朋友搬运钢琴上楼的情景:
高贵优雅的钢琴,简直像牛一样重像大象一样重,九个手能提肩能挑的当过知识青年的大学老师哎哟哎哟的叫的像杀猪一样,才终于把钢琴抬进了三楼的家里。
九个大学老师的脸煞煞白、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他们不停说,乖乖,重是重……重是重……
爸爸不停地说,谢谢哦,谢谢哦,谢谢哦……他们说不用谢不用谢不用谢就继续脸煞煞白气喘吁吁不过上气已经接下气地走了。(《钢琴睡觉》)
这段描写共使用了两处无标点长句,形象再现了搬运钢琴的热闹、滑稽场面。多个定语“九个”、“手能提”、“肩能挑”、“当过知识青年”限定主语“大学教师”,这样规模庞大、素质良好的一群人却发出“杀猪”一样的声音,而后脸煞煞白、气喘吁吁,上气终于接到下气地走掉,调侃的意味全出,生活的乐趣皆现,极好地渲染了爸爸家里刚刚买来钢琴时内心那份难以抑制的快活得意。这就为作品后面描写钢琴被冷落埋下了伏笔,前后对照,女儿在学业竞争现实面前不得不最终放弃钢琴,即放弃美好的初衷,实在可叹可惜。
梅子涵作品中的无标点长句最大限度地延长了句子的长度,中间不做停顿,形成奔泻之势,语流由此变成了洪流,产生力度感和冲击力。有时,这些无标点长句无形中憋得人似乎有点儿头昏脑胀,其目的是在让人头昏脑胀的同时,产生因为缺氧而带来的眩晕和恍惚感,从而以这种方式逼近作家在文字中要展示和揭露的生活态度、人相本质、内心感悟。
我希望她首先要考取好学校初中考取好学校高中考取好学校大学考取好学校硕士研究生考取好学校博士研究生考取好学校。(《女儿的故事》)
这个无标点长句表达了作为父亲的“我”对于女儿在学业前途方面寄予的殷切希望。使用无标点长句揭示“我”所代表的家长们的一种集体心理,他们那被“望子成龙,望女成风”的思想支配着的意识和行为,与这个长句的外部形态一样,是长时间的,是不间歇的,急切的,喋喋不休的,唠唠叨叨的,没完没了的。长句制造出让人无法喘息的压迫感,而这种感觉跟现实中女儿的感觉相同——沉重、紧张、遥遥无期、令人窒息。至此,作品形式俨然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演化成了作品内容本身。
然而,惯用长句也会有一些不便。这种无标点的长句通常会带来阅读视觉上的陷阱,读者一旦陷进去,就要在其中多费时间周旋,容易导致大脑疲劳、思维混乱。同时,梅子涵儿童小说的一些句群往往用字多,然而传达的内容却较少,原本可用一、两句话就能表达完整的,他偏偏采用“迂回战术”,写就了一大段语言文字,这在某种程度上就导致了读者的阅读疲劳。其实,梅子涵先生自己也发现了这一弊端。所以,他在自己的小说中强调,“我希望你们能够接受这种写法。读得耐心点儿。小说也应该有各种各样的写法。我是一直采用各种各样的写法的。”[⑤]
梅子涵的儿童小说除了喜欢模仿绕口令似的儿童口语和惯用无标点的儿童意识的长句外,还喜用描摹力强的语气词。由于人物语言是发声的,所以语言描写生动无疑会增强小说的听觉效果和语言感觉。而应用描摹力强的语气词正是让语言更加生动的有效手段之一。梅子涵在自己小说中很善于借语气词来营造语言的铿锵悦耳,有效地通过语气词,传达了作者要表达的内容和意蕴。比如:
妈妈也笑起来,说:“你讲话老十三点哦!”(《革命尚未成功》)
这句话中应用了一个词——“十三点”,“十三点”是上海市井俚语。它开始的词语意思是“敲乱钟”,后来逐渐引申为形容某人说话疯疯癫癫的。语气词“哦”字的使用,幽默诙谐地表现出梅思繁妈妈嘲讽、玩笑的口气,很好地再现了当时以话语打趣的家庭场景。
在梅子涵的儿童小说中,语气词“哦”有时也可以传达出长辈对小辈的一种关爱和期望。如:
林东的父亲对着闭着眼睛的小毛头说,以后长大了要像梅叔叔一样也上大学哦。(《林东的故事》)
话语中的“小毛头”指的就是林东。此句表达了一个父亲对于自己孩子成长和未来的一种深切的期待,同时,厚重的父爱渗透在语言文字里。
他买了十几本精装本的变形金刚的书。十几本精装的哎!(《女儿的故事》)
这句话原本前一句就已经完整,但是后面又来了对前一句定语的重复。这种重复恰恰是一种重要信息的强调,再者,语气词“哎”的使用,更增强了这种强调的意蕴。同时,传达出一种“惊奇”、“出乎意料”的意味儿。
他妈妈说,你要讲故事干什么?他说,讲给别人听呗。(《女儿的故事》)
上句中的语气词“呗”,增强了语气的响度,我们可以理解为“爸爸”把这种事情视为平常。
总之,这类语气词在《语言风格学》一书里被称为“小品词”。[⑥]这类词通常能出神入化地表现人物的口气、神情。上面所例举的语句,如果去掉其末尾的语气词,那么,所表现出来的口吻和神态则大不相同。
语言是人类敞开心扉的交流方式,是人类情感流露的抒发模式,是人类释放悲喜的表达公式。诚然,小说是语言的艺术。小说需要用语言叙述情节、塑造人物,描述各种生活场景。梅子涵的儿童小说主要以叙述为主,以语感为先导,追求整篇作品的味道,语感贯通始终。因此,梅子涵的儿童小说创新不仅存在于他对文学“三维空间”和“界面”[]的探索,而且还存在于他对叙述语言技巧的探索。
(一)叙述中的人称转换
“你看见那五个男孩了吗?”(《侦查鬼》)
这是一个一般疑问句,从语法结构来分析,也是一个十分普通的主谓宾结构。主语是“你”,谓语是“看见”,宾语部分是“那五个男孩”。但是,当这个普通的疑问句被放置在梅子涵的短篇儿童小说《侦查鬼》中的时候,它被赋予了深厚的意蕴。小说的主人公变成了“你”,这个“你”是从头到尾全程参加了“侦查鬼”这一事件的跟踪者和见证者,然而“你”至始至终没有露过面,只是隐藏在几个男孩子的背后。“你”可以是读者,也可以是作者对自我观察角度的定位,更可以是事件发生的时候偷偷跟在罗弟背后的“妹妹”。这可以说是作家把第二人称应用到儿童小说创作里的一次独到的尝试。
第二人称是一种特别的叙事人称。他使故事叙事变成了一种面对面的直接对话,读者仿佛置身其间,同人物一起被叙述者露面地或者隐含地呼唤着、描述着,消除了叙述者与人物的距离感。从小说的第一句话开始,作家就直接开始了与“你”的对话交流,而且更出色的是,作家采用了一个接着一个的问句形式把一连串的信息抛给“你”这个隐藏于背后的主人公。“你看见那五个男孩子了吗?”“你看见那幢房子了吗?”“你看见,除了建生,其它四个人都拿着枪了吧?”“你看见了吗?房子是三层楼的……”一个接一个的问句把故事发生的时间、地点和人物、背景等信息交代得清清楚楚。
采用第二人称的最大好处,还在于它极容易让小读者参与进来,自己被放在“你”的位置上,正饶有趣味地注视和观察着故事的发生和发展。因而,故事被叙述地格外生动,也就格外能够产生莫大的吸引力。五个男孩朝着一幢空房子前进,他的目的是去“侦查鬼”。他们是傍晚的时候决定去的。傍晚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呢?到这里,作者的叙述人称奇异地为之一变,成为了他者叙述,也就是第三人称叙事。第三人称叙事允许作家自由摆脱时空条件的限制,成为一个全知视角,将叙述的笔触从容地深入到被叙述对象的任何角落,叙述空间变得更加广阔自由,而且转换也十分方便自如,极大地增加了叙事容量。这一段情节描写也十分有趣,字里行间充满着儿童独有的情趣。
故事继续进行下去,到了爬上台阶的片段,作者在此调整叙述人称,将其转变为第一人称“我”——“九子在想什么呢?我告诉你。”作家这里表现得像一个急不可耐的孩子,忍不住要献宝一样,对几个男孩在关键时刻做出了评论,“我”亲自介入了。这里作家的语气不但像是在和第二人称的“你”进行论争,而且再次忍不住让第一人称的“我”跳进故事,在叙事人称之间完成着对故事控制的“参与”和“疏离”,从而形成独特而强烈的感染力。
第一人称叙事的巨大优势正是在于使作者本人可以跳出来,淋漓尽致地抒发自己的情感,形成强烈的亲切感和感染力。可以说,作家自由游移在几种叙事人称之中,让自己跳进跳出,巧妙地参与故事的发生,又在恰当的时机让自己“疏离”出来,让这篇短小精致的作品呈现出纷繁的色调,成为了令人赞叹不已的一种创造。
当梅子涵的小说创作笔触从成人转向儿童后,作者的语体渐渐地发生了不小的变化。或许是面对儿童读者,作者心理上有一种叙事驾驭上的优越感;或许是经过一段时间的探索和创新,作者对于自己的叙述更有信心。至《双人茶座》《咖啡馆纪事》《女儿的故事》等作品,作者渐渐锤炼出一种在“讲述者”与“被讲述者”之间跳跃式结合的语言形式。
这里的“讲述者”是指故事的叙述者,既可以是小说的作者,又可以是小说中的人物。而“被讲述者”则是“讲述者”口中所叙述的人物对象,通常是小说故事所包含、所涉及到的人物。梅子涵儿童小说的故事情节在“讲述者”和“被讲述者”之间跳跃式的语言中被无形地向前推动发展开来。这种语言形式的特点主要表现在以下两个方面:
一方面,“讲述者”可能是隐藏在小说故事情节中的人物。比如,读者在阅读《女儿的故事》、《我的故事讲给你听》、《双人茶座》、《老丹行动》、《咖啡馆纪事》这些作品的时候,他们能很明显地感觉到一个叙述者的存在。读者主要不是面对故事,不是面对人物、场景,而是面对这个“讲述者”。故事中的人物、场景和故事的情节发展都是这个讲述者带给读者的,而且,可能这个“讲述者”就是隐藏在故事中的人物。
另一方面,梅子涵小说的“讲述者”和传统的讲故事的“讲述者”又有很大的不同。作者在自己的一本理论著作中谈到,传统故事的“讲述者”是一个绝对的权威者,应用的是一种“长者语调”,他们讲述的是一个读者不知道的东西,并且他们讲的内容是读者毋庸置疑的。[]而梅子涵儿童小说中的“讲述者”往往是故事中的人物,他们向读者讲述现实生活中的事情,且这些故事没有很强的传奇性和教导意义。讲的都是自己的生活、自己的遭遇,自己的情绪,并不是读者不能接触的世界,也不是读者不能质疑的道理。梅子涵的儿童小说之所以吸引人不仅在于他讲诉的内容,也在于他讲的方式、讲的语调,是一种在“讲述者”与“被讲述者”之间跳跃式结合的语言形式。
梅子涵是上海作家,他的儿童小说多以上海为背景、以校园生活和家庭生活为题材展开,所以,小说中人物的语言往往呈现出一定的“学生腔”和“书卷气”。然而,梅子涵的儿童小说的阅读对象大多是612岁的儿童,这些儿童与成人相比,他们的思想单纯、性格活泼、语言自然比较少雕琢。面向他们的小说理应以口语表达为叙述基调。因此,梅子涵在自己的儿童小说创作中就自然而然地采取了口语表达与书卷气息相结合的语言叙述技巧。例如:
到了我这年纪事情确实有点麻烦。我不是耸人听闻,我也是最近才注意到这个问题的。所以我就有点警惕了:十五岁的时候要当心啊!可是事情还是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譬如,没人见着的时候,我就偷偷地想抽根烟,才抽了两口,又装着很老练的样子把它掐灭。还有.我爸放在柜中的葡萄酒我也不会熟视无睹,问题是我爸买葡萄酒不是经常注意瓶子装潢,这是我所不满意的。(《双人茶座》)
这段文字选自《双人茶座》的开篇。选段的首句是一个成人味儿十足的书卷语,一开头就很突兀地感慨“到了我这年纪事情确实有点麻烦”。“年纪”,这是一个书面用词,较少出现在口语表达中。一般在口语表达中,儿童自称自己的年龄大小时,通常采用数字、或者一些形象的指称方式。比如说“我今年15岁”或者说“我读初中的时候”,而不会去用“我这年纪”这般老气横秋的表达方式。紧随其后的修饰语“确实”、“有点”分别从语气和数量上限定了“麻烦”的真实存在,这些细节显示了梅子涵在用词上的斟酌。这种细腻的措辞形式,也不是口语表达的特点。后面几句话出现的书卷词还很多,如成语“耸人听闻”、“熟视无睹”,关联词语“所以”、“可是”;书卷句式有“不以意志为转移”、“问题是……、“这是我所不满意的”等等。这些词语和句式给全文拟定了一种语言的“文气”,使得梅子涵的儿童小说在行文上始终保持着口语表达和书卷气息相结合的特点。在刻画人物方面,这种洒脱的形式语言无疑吻合了青春期少年的心理和语言特征,与他们潜意识中渴望成熟、言谈举止崇尚潇洒的特点十分合拍。
梅子涵在儿童小说中应用口语表达和书卷气息相结合的语言叙述技巧,不仅适合低幼儿童的文化层次、语言面貌,而且还适合现在许多受电视、广播、电脑等现代化传媒方式影响比较早熟的高年级儿童的阅读。
幽默是梅子涵儿童小说的一种质地,一种底色。梅子涵理解童年,知道童年的快乐在哪里。他的幽默是贴近儿童生命的,他的儿童小说给儿童带来了许多笑声。梅子涵儿童小说的语言不是寡淡无味的,不是干瘪苍白的,在阅读过之后,总是会留下很深的印记在生命里面,梅子涵把风趣和深长的意味儿都留在了自己的儿童小说中,并且希望它们伴随着儿童优秀地成长。
在梅子涵创作的诸多儿童小说中,诙谐幽默的语言风格是带领儿童领略生活、体会快乐的一种强烈的吸引力,就像一阵阵爽朗的笑声牵引着儿童读者涉奇的心。梅子涵诙谐幽默的语言风格在愉悦笑声的背后是具有深刻作用的。这种诙谐幽默的语言生动地传达出儿童童年生活、成长快乐的意蕴和情趣。其作用和效果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梅子涵借助自己幽默机智的语言风格,应用高超的语言驾驭能力,在自己的儿童小说中塑造了许多可爱、幽默、聪慧的儿童形象,曹迪民先生就是其中的一个。在一次电话里,曹迪民先生这样和梅子涵谈到:
“老师问我长大想干什么。”
“我说我想当剃头师傅。我边说边冲上去在老师头上假装地剃头,咔嚓咔嚓,把老师吓了一大跳。”
我说,老师笑起来没有?他说,笑起来的哦,笑得要命!
“是男老师还是女老师?”
“女老师。”
“你是真想当剃头师傅还是乱说的?”
“是灵机一动。”(《曹迪民先生的故事》)
从曹迪民回答老师入学考试的答语中,我们可以看出曹迪民小朋友的可爱和机灵。其他孩子受家庭教育的影响,回答都是千篇一律的。有的同学长大后想当科学家,有的想当医生,有的想当工程师……总之,都是一些在大人眼里很崇高的职业。很明显,这样同学的回答正符合家长、老师的心中的答案,而曹迪民小朋友的回答却“离经叛道”、独树一帜。也许,他的回答离老师的心仪的答案相去甚远,但是,这样的回答符合一个小孩子的独特的视角,体现着孩子的童真、童趣。这么“崇高”的理想,加之他那滑稽的动作,定然让读者捧腹大笑,顿觉这个孩子的聪慧与可爱。
从某种程度来讲,梅子涵先生把曹迪民小朋友唤作“曹迪民先生”本身就是就是一种趣称。众所周知,只有成年人才称先生的。而曹迪民小朋友从小就喜欢表现出自己成熟的一面,并且他还和梅子涵先生成了朋友。从他滑稽的故事和言行当中,我们确实可以称他为一个小先生。
其实,在梅子涵的儿童文学作品中,儿童生命体的独特性是非常突出的。也就是说,他笔下的儿童是真正的儿童,是一些纯粹的、用儿童的嘴巴说着他们自己那些有时精粹独到、有时意义难明的话语的活脱的生命。他们自由,他们张扬,他们的一切情感体验也属于他们的年龄所独有的。选段表现了曹迪民在生活中的幽默,这是自由飞扬的儿童生命所独有的。但是这种儿童生命体独有的幽默则需要一双理解他们生命恣意飞扬的眼睛才能看到,才能琢磨透,才能写出里面的道理和智慧。
(二)揭示出场人物之间的关系和各自的心理状态
在儿童文学作品《侦查鬼》一书中,梅子涵先生通过语言、动作描写,形象生动地揭示了小说中出场人物之间的关系。深入阅读的同时,这几个出场人物细微的心理状态也透露出来。
对语言高超的掌控力是梅子涵儿童文学创作的一大特色。虽然,建生、九子、罗弟、涛涛这几个男孩每个人的出场都不过只说了寥寥几句话而已,可一字一句都恰如其分,深刻地描绘了几个孩子细微的心理状态,同时,揭露出他们孩子群之间的特有关系。建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他是五个男孩子中年纪最大的一个,十二岁了,因此,成为他们当之无愧的领头人,具有一个“老大”“司令”所具有的派头和权威。于是,他说起话来就是“像你这样的胆小鬼”,对九子毫无顾忌地展示自己的看不起。而九子的回答更是绝妙,他对建生这么一个比他年长的“权威人士”不敢明着反抗,表示不敬。因而,他把矛头转移到了比他年领更小、更加弱势的罗弟身上,并发起了进攻:“罗弟才是胆小鬼!”那么罗弟呢,他应该是五个男孩中年纪最小、最处于弱势的一位。所以,他只好弱弱地反驳反正我敢去侦查鬼。这段对话只有三句,却清楚明白地揭示了出场人物之间的关系和各自心理,可谓匠心独运、精妙无比。
结婚,就是一个当爸爸,一个当妈妈。你看,我的爸爸妈妈就是结过婚的。
正如他们的幼儿园老师——毛丽老师(谐音猫咪,他们私下叫她猫咪老师)所说的,“什么,你们俩在说什么结婚不结婚?你们懂什么叫结婚?”确实,他们不懂。因为他们还仅仅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他们只是以自己已经结婚的爸爸妈妈作为“典范”去理解结婚的含义。但是,由于是以自身的经历和感受为依据,所以,他们都坚信自己的理解是准确无疑的。“我们怎么可能不懂什么叫结婚?结婚就是一个当爸爸,一个当妈妈。”他们说话的语气是那么坚定而且充满一种自豪感,俨然两个小大人一样,非常幽默有趣。
小说后来让李拉尔当了一次爸爸,不过只是一个狐狸爸爸。在一节课上,老师让李拉尔扮演狐狸爸爸,王加丽当狐狸妈妈,而林小琪呢,自然成了他们的狐狸儿子,他们三个在课堂上演了一出狐狸一家去拜访长颈鹿一家的故事。回家后,李拉尔把这件事告诉了爸爸妈妈。爸爸笑着祝贺李拉尔提前当爸爸。接下来,在李拉尔家里又发生了一连串有趣的事情。最后,小说以李拉尔自信比李华能当好爸爸收笔,余韵悠长。
汪曾祺曾说过,“写小说就是写语言”。[]小说是语言的艺术,语言具有魔术师般神奇的本领。它不只是一种表达技巧,而且是一种思维的艺术,是智慧与情趣的闪光。探索梅子涵儿童小说的语言艺术,不仅可以领悟小说语言文字间传达出来的意蕴和情趣,而且,还可以通过词汇和语句,深入挖掘作者叙事语言所应用的技巧。在阅读的过程中,读者可以发现幽默流淌于小说的字里行间。无形间,读者被文字松弛合理的力度美,被跌宕起伏的幽默情节紧紧牵引着。这就是梅子涵儿童小说语言的独特魅力所在。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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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何锡章、鲁红霞:《“先锋小说”:文学语言的革命与撤退》,《学术月刊》,2008年第9期,第92页。
[②]吴其南:《守望明天:当代少儿文学作家作品研究》,银川:宁夏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第136页。
[③]李慧:《“侦察鬼”的学问和智慧——从<侦察鬼>一书析梅子涵儿童文学创作艺术》,《出版参考》,2010年第3期,第22页。
[④]梅子涵、方卫平、朱自强、彭懿、曹文轩:《中国儿童文学五人谈》,天津:新蕾出版社,2002年版,第196页。
[⑤]梅子涵:《青蛙的故事癞蛤蟆的故事》,上海:东方出版中心,2001年版,第43页。
[⑥]程祥徽:《语言风格学》,桂林:广西教育出版社,2000年版,第98页。
[⑦]北京文艺网:《一个故事,多个界面 读梅子涵新小说》。
[⑧]梅子涵:《儿童小说叙事式论》,湖北:湖北少年儿童出版,1993年版第11页。
[⑨]陆建华:《汪曾祺文集·文论卷》,南京:江苏文艺出版社,1993年版,第9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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